六、形势
终于时候到了。心硬如铁的人逮住了残忍无情的人。
西穆尔登已经完全控制了朗特纳克。
这个老保王党叛乱分子目前正被困在自己的巢穴里,很明显他是无法脱逃的。西穆尔登要在这个地方,在他曾经的领地上,也可以说是在他自己的老宅子里将侯爵斩首,让这座已经陈旧了的封建堡垒也亲自看到这个封建领主的脑袋落地,让人们永远铭记住这个例子。
所以,他派了人去富热尔取断头台。我们刚刚已经看到断头台正在过来的路途中。杀死了朗特纳克,就等于是把旺达杀死了;而杀死了旺达,就标志着法兰西胜利了。西穆尔登没有一点犹豫的神色。他在履行这种残忍冷酷的职责时表现的相当自然。
看来侯爵是完蛋了,在这一点上西穆尔登向当地肯定,可是他担心的完全是另外一个方面。这场战斗注定会十分地惨烈。郭文要亲自指挥战斗,说不定还会亲自冲锋陷阵。这个年纪轻轻的指挥官身上有种普通士兵的习惯,他是一个非常喜欢投身于恶战的人。老天保佑他可别丢了性命!郭文,他的孩子,他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亲人!事实上,到现在为止,郭文的运气一直都很不错,可是好运也会有终结的一天。想到这里西穆尔登不禁战栗起来。他的命运实在是怪异,竟让他夹在了两个郭文的中间,他真的十分希望其中的一个死去,而另外一个继续活着。
那声巨大的炮响把热尔特给惊醒了,同时它也向孤苦无依的母亲发出了呼唤,另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炮手故意的,那颗本来用于警告的炮弹竟然击中了城堡二层楼上的大枪眼,将遮挡和封闭枪眼的那些铁栏杆架全部都给打断了,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防守的人现在也顾不上修理这个坏损之处。
显然,防守的人是在说大话,其实他们的弹药非常的少。他们的处境,我们在此不妨强调一下,比进攻者所想象中的还要危急的多。如果他们要是有足够的火药,那肯定会炸掉拉图尔格,和敌人同归于尽;这个想法曾经是他们所梦想的,可是现在他们在这个方面的一切储备早就已经完全枯竭了。他们每个人发的子弹还不到三十发;另外那些如长枪、喇叭口短铳和手枪倒是真的有不少,可惜的是子弹实在太少。他们把所有能用的枪都装上了子弹,以便可以持续不断地进行射击;可是毕竟以这样的火力到底能维持多久呢?既要向外输出弹药,又不得不节省弹药,这就是个困境。幸运的是(这种幸运实际上令人恐怖),这场战斗将会是一场真正地肉搏战,一场军刀与匕首的格斗。双方面对面地肉搏要多过枪战。大家互相拼杀,这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城堡的内部看来似乎不太可能完全有效攻占。缺口通向的那个又低又矮的大厅里,有一道可以退守的屏障,凭借朗特纳克巧妙修筑的这道防御工事就轻易地堵住了城堡入口。工事的后面是一张长长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种上好了子弹的武器,有喇叭口火枪、马枪,也有短筒滑膛枪、军刀、斧头和匕首。因为不能用地牢来炸掉整个城堡,于是侯爵就命令把地牢和那个通向一层大厅的门给锁上了。那个大厅的上面是二层楼的圆形大厅,二者之间只有一条及其狭窄的圣吉尔式楼梯,在中二层的这个大厅里,也摆着一张桌子,上面同样也摆满了各式已经上好了子弹的武器,一伸手便能拿到。大厅的光线从刚刚那颗炮弹打坏了的铁栏杆架的那个大枪眼里缕缕地透进来。在中二层的这个大厅上面,沿着螺旋形楼梯上去,就到了第三层楼的圆形大厅里,通往那个桥上小堡的铁门就设在这一层。第三层的这个大厅既被叫作“铁门室”,也被叫作“镜子室”,因为这一层的很多光秃秃的石墙上,有许多面挂在一些生锈的钉子上的小镜子,可真是野蛮环境之中还有一种另类的装饰。再往上的大厅就没有办法进行有效地防守了。所以,这间镜子室就被那位修筑这座要塞的权威马内松一马莱称作是“受围困的人最后不得不投降的地方”。所以,组织防御的人必须尽自己的全力不让进攻者攻到这个地方。
三层楼的这个圆形大厅实际上也没有多少枪眼,光线就从这些零零星星地枪眼里射进来,不过里面还点着一个火把。这个火把牢牢地插在一个和一层大厅里完全一样的铁架子上,伊曼纽斯此时已把火把点燃,还将那根硫磺引线的一端放在了火把边上。这是何其险恶的用心。
那个低矮的一层大厅里还有一张长条凳,上面摆了各种食物,这就和荷马所描写的山洞里的情形十分相像,事物主要包括大盘的米饭、一碗碗的黑麦粥和牛肉糜,一盘盘的水果、果酱、几壶苹果酒。谁想要吃东西或喝东西的话就自己去拿来吃。那声突然响起的炮声使他们一下子全都停了下来。现在就只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了。
此刻,伊曼纽斯一直在城堡顶上仔细地监视着进攻着的一举一动。朗特纳克已经向城堡里所有的人员下了令不要开枪,让他们全都过来这里集合。他说:“他们总共有四千五百人左右,在城堡外面把他们全部干掉是不行的,只有等他们进到城堡里面以后才能把他们一个个地干掉。一旦到了这城堡里面,我们交战的双方力量就平等了。”他怪异地笑了笑着又接着补充说:“这就是平等、博爱嘛。”他们已经说好了,一旦敌方开始有所行动,伊曼纽斯就立刻吹起号角报警。
大家都在静静地等待着,有的守候在退守屏障的后面有的守候在楼梯踏级上,他们一手握着枪,一手则捏着念珠。
战斗形势现在已经很清晰,总的说起来就是:进攻的一方需要穿过那个缺口,冲过一道屏障防御工事,尽全力地一步步夺取上下三层楼的各个大厅,接着再冒着枪林弹雨一级级地占领那两条螺旋形的楼梯,使敌对一方最终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