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还健在吗?”
“她还健在。”
随后他又划了个十字,说:“好的,我给您一分钟,老爷。”
于是水手把枪上了子弹。
“你为什么称之我为老爷呢?”
“这一看就知道,您本来就是领主老爷。”
“你有领主老爷吗?”
“有的,是一位大老爷,如果没有领主老爷那要怎么活啊?”
“那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离开了家乡,他是德·朗特纳克候爵,德·丰特内子爵和布列塔尼的亲王,还是七森林的主人,虽然我从没有见过他,但他仍然是我的主人。”
“如果让你见到他,你会听命于他吗?”
“当然会的,不听的话那就成了异教徒了,我们首先应该听从天主,然后再服从国王,国王就像是天主一样,并且还要听从领主老爷的,他就像当地的国王,不过这一切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因为您杀死我弟弟,我就理所应当杀了您。”
老人连忙回答说道:“我杀死你弟弟是有理由的。”
水手握紧手枪说:“什么理由,快说。”
“好的。”老人说,接着他又很平静地问:“你的神甫在哪?”
水手看着他不解的问:“神甫?”
“是的,神甫,我给你兄弟请了位神甫,你也应该给我请位神甫。”
“没有神甫,”水手说道,接着又说,“这忙忙的大海上哪去找神甫呢?”
地平线那边战斗的炮声还在一点一点地抽搐,慢慢远去了。
“此时他们正在那边死去,但他们有神甫。”老人说道。
“是德,”水手说,“他们是有神甫。”
老人又说:“如果没有神甫,你就会让我的灵魂沉沦于大海之中,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于是水手垂下了头,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让我的灵魂沉沦大海,”老人说道,“也是让你自己的灵魂沉沦大海,听我说,我很同情你,你想把我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但我要重申一遍我刚刚只是办了我分内的事,开始救了你弟弟一命,随后又要了他的命,现在我也在办我应该办的事那便是解救你的灵魂和思想,你也听到炮声了吧?地平线那边的战士们正在战争中死去,在战争的绝望中死去,丈夫将再也看不到他们的妻子了,父亲再也无法见到他们的儿女了,兄弟也无法再见到兄弟了,他们和你一样,可这一切都是谁的错呢?这一切都是你弟弟的错,你相信天主,是吧!那你就应该知道,此刻天主也同样在受难,他那虔诚之子法兰西的国王如同童年耶稣一样的儿子——在唐普勒塔那[法国大革命时期监禁路易十六及其家人的一座修道院。]遭受磨难,天主在布列塔尼教会中遭受磨难,天主之所以在受难,是因为教堂被玷污了,天主的福音书也被撕碎了,祈祷屋被肆意践踏,神甫不时的被谋杀,我们为什么要乘坐这快沉没的小艇呢?那是为了求助天主,倘若你兄弟尽职尽责,倘若他尽到了忠诚审慎的责任,那么船上大炮的灾难就不会发生了,巨剑号也不会失控,当然也不会偏离航线,也就不会撞上敌舰沉没了,那么这时我们这会有很多人在法国登陆,我们仍然是善战的战士和海员,我们能高兴地展开白百合旗帜,拿起军刀去解放可爱的旺达地区的农民,解放法兰西,解救国王和天主。
这是我们事先前做也可能做到的,但现在仅有我一个人来完成了,但你却反对,你这是相信宗教的人反对宗教,弑君者还要反对国王,撒旦还要反对天主的斗争,但你却站在撒旦的一边,你弟弟他是魔鬼的助理,而你却是魔鬼的了另一个助理,他带了头,让你去完成,你帮助弑君者反对国王,帮亵读宗教的人反教会,你毁掉了天主最后的希望,如果我这个国王的代表不存在了,旺达地区的村庄会继续燃烧,家庭也会继续哭泣,教土还会继续流血,布列塔尼将会继续受罪,国王仍会继续成囚犯,耶稣基督也会继续蒙难,而所有的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呢?算了,我看错你了。你说对了,我杀死了你第弟,他非常勇敢,我还奖赏了他,但他犯下了大错,我也惩罚了他;他没恪尽职守,但我尽了职,如果同样的事情还要发生一次,我还会那样做,奥雷的圣安娜正在看着我们,我向她发誓,在同样的情况下,即使是我自己的儿子我也枪毙他,就像今天枪毙你弟弟一样,现在,你下决定吧,不过我可怜你,你骗了你那诚实的船长。你,作为一名基督徒,全无信仰可言;你,身为一名布列塔尼人,毫无荣誉感可言,他们把我托付给你,是他们认为你忠贞,而你却叛变,你答应了他们会保护我的生命,但你还给他们的是你对我杀害。你知道你这一刻将要杀死的是谁吗?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从国王那里夺走了我的命,你已经把你自己交给了魔鬼,来,年轻人来实施你的罪恶吧。你抛弃了进天堂的机会,因为你,魔鬼获得了胜利;因为你,教堂倒塌了;因为你,异教徒们会继续将教堂的钟做成攻击人的大炮,用那些本应该来拯救人类的东西去屠杀人类。
此时此刻曾经为你受圣洗而鸣响的钟也许正在迫害你那可爱的母亲,去吧,去帮魔鬼吧。别停下来,是,我处死了你弟弟,但你要清楚,我是天主的工具啊。啊!你要杀死天主的工具!你还想审判空中的霹雳?卑鄙的小人,你会受到霹雳的审判的!小心你要做的是什么,你知道我可以得到赦免吗?不知道吧。你做吧,做你想干的事吧。你把我扔进地狱,你也和我一样下地狱。你手里掌控着我们两个人的地狱,该向天主作交待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也只有你和我将面对面地呆在地狱里。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吧,完成它。我是老人,而你还是年轻人,我赤手空拳,而你有武器在手。现在就动手吧!”
老人说这话时,站在船上,声音高过了海的吼叫,在海浪的摇晃中,他时而处于阴影之中时而又处于光亮之中。而此时的水手面色苍白,都大的汗珠从前额滚下,全身好像树叶一般在颤抖着,他不时地亲吻着念珠,当老人说完这些时,他放下枪跪了下来。
“饶恕我吧,老爷!饶恕我吧!”他喊道,“您的话如仁慈的天主。是我错了,我弟弟他也错了。我会用尽全力弥补他曾放下的罪行。您命令我吧,您下命令吧。我一定会听从您的命令。”
“我饶恕你了。”老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