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天台(tāi):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县北。《十道山川考》:"天台山在台州天台县北十里,高万八千丈,周旋八百里,其山八重,四面如一。"四万八千丈:形容天台山很高,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并非实数。此:指天姥山。两句意为:巍然高耸的天台山同天姥山一比,好像矮了一截。
⑥之:天姥山及其传说。
⑦镜湖:又名鉴湖,在今浙江绍兴县南。
⑧剡(shàn)溪:水名,在今浙江嵊州市南,曹娥江上游。
⑨谢公:指谢灵运,东晋末年刘宋初年的文学家,诗人。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县)人,曾任永嘉太守,后移居会稽。他游览天姥山时曾在剡溪住过,所作《登临海峤》诗有"瞑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之句。
⑩渌水:清水。
谢公屐:指谢灵运游山时穿的一种特制木鞋,鞋底下安着活动的锯齿,上山时抽去前齿,下山时抽去后齿。
青云梯:形容高耸入云的山路。
半壁:半山腰。
天鸡:《述异记》卷下:"东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树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天鸡。日初出照此木,天鸡则鸣,天下之鸡皆随之鸣。
暝:黄昏。
熊咆两句可解为:熊咆龙吟,震**着山山水水,使深林和山峰都惊惧战栗。也可解为:在这样熊咆龙吟的山林中,人的心灵被震惊了。殷:这里作动词,震响。
列缺:闪电。
洞天:神仙所居的洞府,意谓洞中别有天地。石扉:即石门。訇(hōng)然:形容声音很大。
青冥:青天。
金银台:神仙所居之处。《史记?封禅书》载:据到过蓬莱仙境的人说,那里“黄金银为宫阙”。
霓为衣兮:屈原《九歌·东君》:"青云衣兮白霓裳"。傅玄《吴楚歌》:"云为车兮风为马"。
虎鼓瑟兮:猛虎弹瑟,鸾鸟挽车。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鸟。
如麻:形容很多。
忽魂悸以:从梦中惊醒,长叹不已。
惟觉时:梦醒后只剩下眼前的枕席,刚才梦中的烟霞美景都已消失。
君:指东鲁友人。且放句:我且把白鹿放养在青山上,欲远行时就骑它去访问名山。
折腰:陶渊明曾叹“我岂能为五斗米向乡里小儿折腰!”
此诗题目一作《别东鲁诸公》,作于出翰林之后。天宝三载(744),李白被唐玄宗“赐金放还”。天宝五载(746)南游吴越,临别时作此诗留别东鲁友人。这首诗就是他告别东鲁诸公时所作。虽然出翰林已有年月了,而政治上遭受挫折的愤怨仍然郁结于怀,所以在诗的最后发出那样激越的呼声。虽然留别,但诗中不言离情别意,而是假借梦幻,驰骋神奇的想象,抒发深沉的人生感慨。这是一首记梦诗,也是一首游仙诗。意境雄伟,变化惝恍莫测,缤纷多采的艺术形象,新奇的表现手法,向来为人传诵,被视为李白的代表作之一。
诗一开始就给人以一种虚幻莫测迷茫神秘之感。“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霓明灭或可睹。”诗人写天姥却不直接入题,而是以神话传说中“烟涛微茫”的瀛洲来加以比衬,以其“难求”衬彼之“可睹”、“可寻”,但却同样是“云霞明灭”的仙山神境,以虚衬实,突出了天姥胜景,暗蕴着诗人对天姥山的向往,写得富有神奇色彩,引人入胜,从而为后文做好铺垫。接着诗人以夸张的手法渲染天姥高耸接天的气势:“连天”,从纵向写山之高,竟至可以齐天;“向天横”,从横向写山之伟,简直可以横空;而“四万八千丈”的天台山还要拜倒在它的东南方,可见其“势拔五岳”“掩压赤城”之雄。这个天姥山,被写得耸立天外,直插云霄,巍巍然非同凡比。这座梦中的天姥山,应该说是李白平生所经历的奇山峻岭的幻影,它是现实中的天姥山在李白笔下夸大了的影子。
以上八句可为本诗的第一部分,写梦游之缘由。自此以下到“仙之人兮列如麻”可为本诗之第二部分,即主体部分,描述梦中的经历,梦境的情景。这一部分又可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从“我欲因为梦吴越”到“渌水**漾清猿啼”,写梦中入山的情景。“因之”与上述“越人语天姥”相呼应,点明因越人所述而入梦境。天姥山隐于云霓明灭之中,引起了诗人探求的想望。诗人进入了梦幻之中,仿佛在月夜清光的照射下,他飞渡过明镜一样的镜湖。明月把他的影子映照在镜湖之上,又送他降落在谢灵运当年曾经歇宿过的地方。而“谢公宿处今尚在”即为下层“脚着谢公屐”准备了发端。第二层,从“脚著谢公屐”到“水澹澹兮生烟”写梦中登山的情景及山中所见。“谢公屐”是当年谢灵运登山时特制的木屐,据《南史·谢灵运传》:“寻山陟岭,必造幽峻,岩嶂数十重,莫不备尽登蹑。常着木屐,上山则去其前齿,下山则去其后齿。”诗人用“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三组意象写出梦中神游的特有境界:随着步步升高的步履人影在青云之上,从海上升起的红日好像也挂在身边青天之半壁,天鸡的啼鸣从天上落下,缭绕身畔……更为逼真的是“千岩万转路不定”以下数句的描写,一个“路不定”,一个“忽已暝”托出了梦中恍惚迷离的情景,而“熊咆龙吟”使“深林”“层巅”都为之惊怖战的景象更把梦境之离奇活画于纸面。至于“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这一大环境氛围的勾勒更写出了梦中的迷茫,并为下一层梦境之**的出现奏了一个“淡入”或“淡出”的间歇性的序曲。前面是浪漫主义地描写天姥山,既高且奇;这里又是浪漫主义地抒情,既深且远。这奇异的境界,已经使人够惊骇的了,但诗人并未到此止步,而诗境却由奇异而转入荒唐,全诗也更进入**。第三层从“列缺霹雳”到“仙之人兮列如麻”写梦中仙境的出现及其盛况,这是李白惊人的幻想力之极致。在令人惊悚不已的幽深暮色之中,霎时间“丘峦崩摧”,一个神仙世界“訇然中开”,“青冥浩**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洞天福地,于此出现。“云之君”披彩虹为衣,驱长风为马,虎为之鼓瑟,鸾为之驾车,皆受命于诗人之笔,奔赴仙山的盛会来了。这是多么盛大而热烈的场面。“仙之人兮列如麻”!群仙好象列队迎接诗人的到来。金台、银台与日月交相辉映,景色壮丽,异彩缤纷,何等的惊心眩目,光耀夺人!仙山的盛会正是人世间生活的反映。这段描写乃是梦游的**,其场面之辉煌壮丽,色调之缤纷热烈,乃李白瑰奇想象之神葩,达到了浪漫主义诗歌之极致。它感慨深沉,抗议激烈,并非真正依托于虚幻之中,而是在神仙世界虚无飘渺的描述中,依然着眼于现实。神游天上仙境,而心觉“世间行乐亦如此”
从“魂悸以魄动”以下到结尾可为本诗之第三部分。此部分写梦醒之情景及梦醒后的感慨。你看这写梦醒的四句多么逼真细腻,特别是“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这种只可意会而难以言传的惆怅失落之感被诗人用如此精确形象之笔捕捉了下来,而且“失向来之烟霞”对上述文字、整个梦游是一个极好的总指,它像影片中“闪回”似的又不禁使我们重温梦中的情景,一个“失”字隐含着多少堕入虚空的无奈的叹息。仙境倏忽消失,梦境旋亦破灭,诗人终于在惊悸中返回现实。梦境破灭后,人,不是随心所欲地轻飘飘地在梦幻中翱翔了,而是沉甸甸地躺在枕席之上。“古来万事东流水”,其中包含着诗人对人生的几多失意和深沉的感慨。就在这似乎消极的结尾之际,诗人突然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呐喊:“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是诗人长期内心积郁的总爆发,是封建时代一个正直的知识分子所能喊出的时代最强音,它如一束照彻黑暗的强光,辉耀在历史的前夜,同时也返照了本诗:这就是诗人所以梦游的根本思想原因和梦游的深层内涵及底蕴之所在。
这首诗的内容丰富、曲折、奇谲、多变,它的形象辉煌流丽,缤纷多彩,构成了全诗的浪漫主义华赡情调。它的格调却是昂扬振奋的,潇洒出尘的,有一种不卑不屈的气概流贯其间,并无消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