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爱我,却往往流露于爱护的细微。
你总为小时侯让我过得太苦跟我道歉。我总是那么瘦,你说是小时候营养不良造成的,小时候连买奶粉的钱都没有。十二岁那年得了慢性病,医生说这病永远也治不好了。你那么要强的人就哭了,你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你说都是太疏忽我造成的。其实,我一点也不怪你。可我要怪你的是你自己从来都不心疼自己,生我的时候你自己瘦得只剩一张皮了,你都不记得了么?上次你拔牙,流了三个小时的血,你只在**休息了几分钟,药都没吃就赶去工厂,你也不记得了么?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许逞强,注意休息,你的疼也是我的疼,别让我担心好吗?我会很好,不仅是身体,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你的隐忍,你的坚强,你的宽容,你的乐观,这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不是么?你要好好的,特别是我现在要带着这些财富即将远去……
今天是中秋,月亮很圆,很亮,象你的眼睛,那么的神采飞扬。我都已经忘记你的年纪,和你坐在一起,好像是我的朋友一样。你问我记不记得以前中秋带我出去看月亮的时候,爸爸不在身边,妈妈却带着我走遍城市的街道。
我知道你是理解我的,所以你才放手让我离开。你说,如果我不出去走走,会一辈子不甘心;你说,如果灰头土脸了,就回来,妈妈尽力给你创造最好最好的条件。我还能说什么呢,你鼓励我毕业后自己创业,给我投资却任由我自己发展,教我做人,却让我独立做事,从你那里我学会了很多很多,如今我却要带着这些东西即将远去。我也知道你是舍不得的,因为你笑着问我什么时候走的时候,眼睛里总表明你有那么点难过。你无须掩饰,真的,你怎么骗得了我呢?我们是一体的,二十四年前是这样,二十四年以后仍然是这样,这辈子,甚至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很多很多的轮回……
父亲戒烟
赵德斌
前几日,母亲打来电话,跟往常一样唠唠叨叨问这问那,其实一切都还好,我想母亲只不过想听听她儿子的声音罢了。聊着聊着,母亲说了一句:“你爸把烟戒了。”“真的啊?”我问。“嗯,真的戒了。”母亲的话语很平静,然而我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惊颤——一个抽了几十年烟的男人,怎么说戒就戒掉了?
最近一年,母亲偶尔会在父亲耳边半认真半玩笑地唠叨:“把烟戒了,一个月烟钱就几十块,现在开销这么大……”父亲则在一旁默不作声,有时嘿嘿地笑两声。其实,母亲说归说,却从来没跟父亲较过真,父亲依然抽着两块五一包的“经济烟”。没想到,这学期一开学,父亲就真正地戒了烟,戒得那么干净,那么彻底。
母亲曾在我耳边感慨过:我们这一辈人,真的是什么都给遇上了。长身体的时候遇上饥荒,读书的时候遇上文革,改革开放后适逢日子好过一点了,儿女上大学又遇上“缴费上大学”。
父亲生于1954年,初中毕业时,成绩很好,原本是有资格继续读书的,可是不知乡里哪个干部的儿子顶替了父亲的名额,父亲没有继续上学。一九八零年,父亲和母亲结了婚。一年后,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刚好遇上“包产到户”,于是,我家分到了三个人的田地。和所有经历了饥饿,经历了公社大锅饭的淳朴农民一样,父亲母亲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新生活的战斗中。所以,当我还是婴孩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坐在山地里、田埂上,看父母挥汗的身影;所以,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家里建了一个石仓,装满了水稻、玉米和小麦,也装满了父母对新生活的期待。
随着人口流动的放松,八零年代中期,已经开始有农民走出农村,来到城市谋生了。我的父亲也算得是中国改革史上的第一批“民工”了。大约是八五年,经父亲的姐姐介绍,父亲只身一人来到了省城成都,进了某大型国有电器厂,成了一名“临时工”。八六年,母亲生下妹妹后,也来到了成都,就这样,父亲母亲开始了他们的“打工生涯”。那时候,那家国有企业非常红火,父亲一干就是十来年。九三、九四年,国企开始走下坡路,企业内部开始减员。减了好多次,都没有减到父亲,虽然父亲只是一个“临时工”——这或许是好事也是坏事。我初中毕业时,那家电器厂已经很不景气了,父亲终于自己跳了出来。
从那家国企出来后,父亲蹬三轮车蹬了三年左右,收入比在厂里上班多了两三倍,每天早出晚归的父亲,洋溢着对新生活的满足与欣慰。然而,好景不长,2000年左右,城市里严禁“无证三轮车”了。交警天天抓,抓到后车辆没收,父亲的车被收了两三次,越到后来,好像连车带人一起抓,然后交几百元“什么什么费”取人,父亲不得不寻找新的工作了。经人介绍,父亲在火车货运站当过搬运工,在摩托车市场扛过摩托。虽然生活的负担越来越重,可是父亲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表露出来。
春节过后,父亲找到了一分新的工作,工资很低,工作也辛苦,但父亲却很高兴。母亲有时会在我耳边唠叨:你爸这辈子也够累的了,自从有了这个家,有了你,有了妹妹,他从来都没闲过,一直以来,从早到晚,年年月月……我知道的,生活虽然艰辛,但父亲从未丧失对生活的信心,也从未放下肩上沉重的担子。
今年九月开学时,家里又借了近一万元钱,一是我的学费,一是妹妹上高中的“择校费”。
没想到,父亲将妹妹送回老家读书后,就戒了烟。
我不抽烟,但我知道,对一个抽了几十年烟的男人而言,戒烟是痛苦而艰难的。
但是父亲却做到了,做得那么平静,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只是不知父亲“烟瘾”上来时,他是如何克制的?
栀子
王新龙
前几日收到家信,母亲在信里说,家中院里的两株栀子花树有一株日渐枯萎,而另一株却长得颇旺,结了无数花苞,不用多久,就会满院飘香。读着信,思绪随着母亲的絮叨,飞回久远前曾有的岁月,飞到栀子飘香的季节。
记忆里的母亲喜欢一种纯白的、散发着幽香的花,总是采了来,插在装满水的瓶中,然后,屋子里便浮着淡淡的花香。稍微长大些后,知道那种花叫栀子花,很奇怪的一个名字,也因此而记住了这种花。记得小时候,村里很少有栀子花树。只有村头一个婆婆家的院里,有一株很大的栀子花树,花开的季节,引来很多人,向婆婆讨要。婆婆总是慈祥地笑着,用一把小剪刀,剪一两枝微绽的花蕾,分给乡邻,于是,家家户户的屋子里,便萦着幽幽的花香。母亲,总是在傍晚从田间归来时,被婆婆叫住,递上一两枝新剪的嫩枝。一迭连声的谢里,欢天喜地地捧了回来,还不忘向父亲炫耀一番:“看,多美的花!”父亲往往不屑地笑一句:“臭美!”令年幼的我不解的是,几次看见父亲在母亲很忙的时候,偷偷地给花换水。说给母亲听,母亲只是笑,什么也不讲。那一刻,在我小小的心里,觉得母亲的笑靥如一朵盛开的栀子花,纯净而柔美。
栀子的花期很长,可以从五月初开到六月中旬。栀子花从初绽到盛开再到凋零,由纯白而微黄再至褐黄,色衰而香愈浓。我常收拾了泛黄的栀子花瓣放进铅笔盒里,为自己留一盒清香。长大些的时候,也会在残阳如血的黄昏,捡了散落的花瓣,去溪边,静静地撒向水面,看落花随流水而去,感受古人“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的无奈和苍凉。少女的心里,充诉着莫名的忧伤。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母亲开始栽种栀子花,插秧的季节,将开过花的残枝随着秧苗一起插入田间,直到收稻子的时候,才挖了回来,栽在盆里。初时,总是不到一年便夭折了。反复几次后,每年收稻子的时候,总能栽三四盆,千方百计的养活了,左邻右舍的送人,还给阿姨带去西安。不过很少有活的,可以因为西安太冷的缘故。就是勉强活了,也是黄黄的,瘦瘦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多半会夭折。而母亲,依然乐此不疲,年年会把养成的栀子花送人。也只有母亲养成的栀子,开得硕大而繁多,常被邻人夸奖,母亲的笑容便如阳光,温暖整个栀子飘香的季节。
渐渐长大,对栀子的偏爱不曾稍减。尤其看到长成树的栀子,便会想起家中院里的两棵栀子花树,想起母亲的笑容,心底会有亲切的温柔的涟漪漾了起来,那,是家的感觉。因为身体的缘故,当我在中药书中看到一味叫“栀子”的药时,才知我所钟爱的栀子原来亦可入药,而从此,对栀子花又生出一缕说不清的感触。再看到盛开的栀子花时,心里多了一丝丝感动。那苍黑的枝桠,那葱绿的叶子,那圣洁的花朵,那清雅的幽香,这是怎样的一种力量,才可以孕育如此美丽淡然的生命?
离家后的这几年,很少再见到栀子花。偶尔有,也只是小叶的、娇弱的盆景,苍白的花朵,连那香味儿也是苍白的,全然没了记忆中栀子花的“魂魄”。而那沁入心脾的幽香,也只是在梦里萦萦绕绕。心里,愈发怀念那满树洁白,怀念那暗香浮动的午后,坐在窗前听雨打栀子时的恬静。古人诗云:“闲敲棋子落枣花,竹溪村路板桥斜。姑妇相唤浴蚕去,闲着中庭栀子花。”大抵就是这样的情怀吧。一日闲逛于一超市,不经意间,一朵怒放的栀子标签吸引了我的视线。细看来,却是一种叫“一栀香”的花露水,打了开来,熟悉的幽香于刹那间充斥鼻端。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的我,竟然想也不想买了来,只是打开盖子,放在衣橱的角落里,从此,衣服上总有淡淡的栀子花香常伴左右。怀念栀子的心情,也在这淡淡的清香里,起起落落,一如春日的潮。
恍惚间,看到很多年前,母亲纯净柔美如盛开的栀子的笑脸。我知道,今年的五月,栀子盛开的季节,我当是陪在母亲身边的吧。
你的眼神
李华伟
那个夜班的晚上我被一个孩子的眼神打动得柔情似水,母爱深浓,我不停地变着各种方式哄她,希望她能停止哭泣。
墙是白色的,灯光是白色的,她躺着打点滴的床也是白色的,孩子的脸色却因为费劲的哭泣通红,眼泪和鼻涕在孩子的脸上纵横,汗水把孩子的小脑袋上不多的头发染得也是湿漉漉的。
陪同孩子来的有三个人,一男一女和一老妇人。一直抱着孩子从挂号看病拿药到观察室来打点滴的都是那老妇人,起初我以为那对男女是孩子的爸妈,可当他们等孩子打上输液以后就一起走了。孩子个头很大我以为有一岁多快两岁的孩子其实才刚满十一个月,我不禁心疼起这幼小的孩子来。和孩子的婆婆聊起来才知孩子才从深圳由她带回来,水土不服拉肚子拉得厉害,原来胖胖的模样已瘦得不成样子了。孩子在深圳打工的父母听说后准备回来接。
由于孩子不住地哭,头皮针开始鼓包,婴幼儿针是很不好一针见血的,我这时不得不和孩子的婆婆一搭没搭的哄孩子,我从心底不想给孩子扎第二针,但鼓包的地方越鼓越大,我不得不对孩子重新扎针。
带小孩子打过点滴的父母肯定都知道那简直都像一场屠杀的过程,也许我有点夸张,为一个孩子打头皮针最少得三个大人,一个捉住手一个摁住腿一个按着头让护士扎针。初为人父母的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几个不掉泪的。这对弱小来说真的是一种残忍的帮助。
也许我的叙述很平淡但是请你相信这是我职业精神的质的升华。
每天我是那么机械地做好我的工作,不就一针见血吗?每天习惯了孩子的哭闹,甚至不耐烦时还会埋怨孩子父母不会哄孩子。尽管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是我的心在工作中几乎是麻木而又机械的。知道吗?这样的一种状态尽管是态度温和,言语轻柔,却整个一个机器人行动。
那天晚上也许是那个孩子长得原本惹人怜爱,一双眼睛总是那么无助地甚至是胆怯而又想寻找依赖地望着看她的人:也许是因为她的父母不在她是在寻找妈妈的眼睛爸爸的眼睛。我真的不忍心再给她扎第二针,我请了一块当班的同事重新给她打点滴。孩子已经哭得筋疲力尽,当开始摁住她的小手小腿的时候她歪起脑袋看正摁住她的婆婆,然后又使劲哭开了,她的婆婆这时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一个多么无助的孩子,需要关爱的孩子,她的妈妈如果在,她今晚是不是不会哭的这么厉害,病房里其他孩子不都在妈妈的怀里安静地打着点滴,哭也是短暂的。我忍不住动情地喊着就像喊我的孩子一样,宝宝,没事的,一会就好了。我用我的眼睛去捕捉她的眼睛,一边用心的呼唤着,宝宝没事的。我想孩子感觉到了另一个妈妈的呼唤,她真的有片刻的安静,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我,任我的手轻轻摩挲她的小脸蛋为她擦去眼泪鼻涕和汗水。进针的时候她居然没有哭,只扭捏了一下身体。
从那个夜班之后,我看所有的孩子就有种母亲般的爱从心底自然流露,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都愿意和他们认真的交流,哪怕一个关爱鼓励的眼神,因为他们是那么一群柔嫩的生命,我真的希望我是他们眼里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