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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微微含笑的爱情3(第7页)

也许,每个人的生命之河里,都有些简洁的粮食,简洁的细节,一粒粒灿烂,穿透人生的温柔部分。我愿意被这样的温柔,轻轻地穿透。

跪下,谢过红薯!

蔡学利

红薯,我母乳的源头。红薯地,我生命的胞衣地。有谁见过成山成坡,满窖满屋,比成堆的包谷更为壮观的红薯吗?我是在母腹里,最初的胎动中,开始感受到那种浩大的堆积的。妈妈说,我出生前一百天,家中的米坛见了底,正是地里那有点甜的大疙瘩,提供了我生命最初的营养。

所以,从尚是负值的岁数起,我便以一种曲膝的方式,感恩于红薯。

自然而然,当我赤身滚落于稻草,红薯的气息、红薯的味道、红薯的典故,便晃**开始于生命的摇篮。奶水不足,母亲在很早的时候,便尝试掐一点雪白的绵软的甜,抹向我啼哭的嘴唇。据说,襁褓中的我有时可以吃一大半个。红薯的孩子白胖过了红薯。

大约到了七八岁光景,我开始读懂了薯地,读懂了粮食的基本含义。

薯地的形成极简单。只要碰上雨过地皮湿的天气,薯藤便在乡亲的剪刀中无数次腰斩自己,然后跟着一件蓑衣出门。不需要分行打窝施肥,随意一站,它们便于一日之间占据了一个又一个山头。生命的断章,夜宿山坡,薯苗的成活比白杨还要简约。只需一片叶,两寸茎,便能落地生根。

不消月余,薯藤便与泥土有了千丝万缕的感情。它们随意舒展着,织起了绿色的丰沛。那是穷山恶水间唯一生动的颜色。那时,为便于收割,我们一年要对薯藤进行两次整理,将之摆向同一个方向。在浩瀚的叶海里,我们用跪爬的方式,梳理着村庄辫子。

我们对红薯的料理,一直要持续到冬的深处,直到大山的深意在檐下、屋角、薯窖里堆积如山。那段岁月,也定格了我童年的几个剪影。

放牛的间隙,常有一个单膝跪地,用指头从地之一角刨出红薯,然后在石头上轻轻砸破薯皮,剥皮而啖的少年。那就是我,一个地里蹦出的红薯。

喜欢在某个寒冷的日子里,揭开薯窖的木板。父亲粗大的手将我放进窖封着温饱的巢穴。我便双膝跪在红薯上,捡满一篮,挂好钩子,帮大人提上去;

碰上较好的太阳,便会帮着母亲,在大石板上晒、收地瓜干。不知不觉间,我常匍匐于生活的甜条之间,顶礼膜拜。

家乡的地名叫“山斗”,就是“山角斗落”之意,是湖南在张家界之外的又一“盲肠”。外乡人形容吾乡,就是七个字:弯弯红薯弯弯路。可在三年困难时期,正是因为弯弯红薯,使之成了逃荒者的向往之地。当时,有不少从弯弯路走进来的女子,就是以吃一顿饱红薯为条件,嫁在了山里。这种例子,我们村就有好几个。不但红薯能充饥,在挖蕨根、寻野菜的那些最艰苦的日子里,薯藤也是饱肚子的最好食物。当年,二伯家的一楼经年的薯藤,救活了多少频死者的性命啊!据说,红薯地还曾成为过贫穷日子最后一道屏障。成堆的红薯与薯藤吃完后,人们还可以拿起耙头,从地里挖掘遗忘的收成,经冬的残余红薯根,隐伏成生的希望、生的信念。

红薯,以一种沉甸甸的姿态,果了那个时代的腹。

由于幸运,我仅仅尝到了苦难的尾声。上学的日子里,从被窝里爬起,带上一个烤红薯或抓一把薯片,便可以出发。当我终于走出大山时,行囊里有了风干的口粮,负笈的理想便底气十足。有一些豪气,还充盈到了我年少时的对联故事里。高中时有一个语文老师曾出联考同学们:“墨黑一砣白炭”。记得我对的是“雪白两个红薯”。老师在赞赏之余,顺便出了一“红薯联”给我对:“无米常啃生红薯”。我应了“有酒时作太白歌”,老师很是高兴。

最好吃的一种红薯,叫黄心红薯。哪怕是后来上了大学,正是它,在异乡给了我着色的睡眠,甜而粉的梦。我喜欢于校园的夜半跪立于床头,伸手往包裹里搜索,喜欢看着薯片上薄薄淡淡的一层白,想起岁月的风霜。

而今,我这个母亲藤上结下的一点真实,彻底流落到了都市。每每看到街头的烤红薯摊,思念便会长成长长的藤,依然有着连接土地的韧性。吮它成长,我一生的精神不再饥饿;吃它长大,我逆境的日子丝丝微甜。

有谁如我,对红薯、对母亲怀着心灵的跪谢呢?

悄悄照耀的爱

李华伟

四年前,我家终于住进了楼房。

虽然是旧楼房,只四十几个平方,但这对我们这些从乡下苦读出来,又在国有企业苦苦拼打了多年的农村子弟来说,是怎样一种幸福。苦盼的老母、苦等的妻子和略尝苦水的孩子都欢天喜地的。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家迁到这新桥村,对村里许多居民来说,竟也是一种幸福。搬家的那个周日上午,上下左右的退休老师傅都来帮忙了,口里还说:“秀才住进我们村里来喽!”原来,通过报纸上的文章,他们已对我熟悉到如此程度了。

在当日关注的眼神中有一双就悬在卸货人群的正上方。可能因为是未来的隔楼正对的邻居吧,她引起了我的注意。

站在二楼自家阳台上的她,约六十多岁,身着浅灰衣服,眼睛大,脸色略显苍白。当我望过去时,她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像冬日偶尔一露的阳光。

安居下来后,我常常将目光跨过窗台上的虎皮兰,临窗远望,望村外的田野、河流和炊烟。大概喜欢弄点文字的人都有这个毛病吧。

很多时候,我的目光便撞见了她的目光,撞出了她浅浅的微笑。我也就共振出了浅浅的微笑。我们就这样打着招呼,从来没有借助过语言这种东西。原来,人生看似不可或缺的东西,也有可以不要的时候。

我们就这样游离于语言之外交流着,似乎就将仅此而已交流下去。直到有一天,小周的抱怨引发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我才决意跑过去向她开口。

小周是我业务交往中结识的一个好友。他的人生经历和我非常相似。巧的是,两个多月前,他也如我一样,欢天喜地搬到了与我同栋同单元的四楼,做了我天天仰视的邻居。

前几天早上,他在楼下和我攀谈时,抱怨说:“我们这单元路灯都没有,怎么电力公司就没人来修啊,每次上晚班回来都是磕磕碰碰摸上去。”一楼的王师傅接口说:“这楼房20多年了,许多单元都像这里,几年没路灯了呢,修也修不过来。反正大家也都熟门熟路,习惯了啊。”我觉得很奇怪:“怎么我住了几年了,有时也晚上回来,就没有感觉到没有路灯的不方便呢?”

这下轮到王师傅惊讶了:“怎么你还不知道啊?每次你回来,老远就有声响,彭师傅一听到,马上就把自家阳台上的灯开了。小周你上楼梯时像夜猫子,她就不晓得喽。”我大为惊讶,忙问:“哪个彭师傅?”

原来,那双经常和我对视的目光的主人就是彭师傅。原来,她把灯一开,正好朗照我归途中最黑暗的一段道路。原来,几年来,我都笼罩在一种无声的心灵的照耀之下。

我没有理由不跑过去致谢。

攀谈之中,我更惊讶地了解到了彭师傅专心照耀我的另一个原因(虽然她也时常照耀别人)。原来她已过世的老伴在我工作的报社的前身——文化处工作过(当然,老先生六十年代写得红火时,我还没有出生)。老伴过世后,儿女大学毕业后又都在大城市工作,一年难得回来一次,彭师傅每天许多时间便活在对老伴对爱的回忆里。当我住进来后,提醒了她把老伴发黄了的作品集翻出来,要么看看。她也就因为一种不自觉的爱屋及乌的感情,把对关照我及家人上楼梯当作了一种半职业。

虽然,只有少数伟人能做照耀众生、照耀后世的太阳和月亮,但只要我们心中有爱、有关怀、有奉献,只要有美好的情愫,我们一样都是发光体。你的光芒,对于他人来说,可能只是微弱的、冷色的、不能察觉的照耀,但这已足以让彼此通体透明,让小小的社会日益透明,让这纷繁的世界走向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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