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勰是刘邦、刘肥父子的后裔吗?
《文心雕龙》的作者、南北朝时著名文学理论家刘勰,为东莞莒(今山东莒县)人,他是士族出身,还是庶族寒门出身?是否为汉高祖刘邦、齐悼惠王刘肥父子的后裔?学术界一直争论不休。
传统的见解,认为刘勰是士族出身。杨明照、王利器等老专家都持这一论点。杨明照在《梁书·刘勰传笺注》中,把刘勰家世与东莞侨姓大族相提并论。还制订了一个世系表,把刘勰祖父刘灵真,和刘秀之兄弟并列于刘秀之的父亲刘仲道名下,好像刘灵真和刘秀之是同胞兄弟一样。王利器《文心雕龙校证序录》也说刘勰的家庭成分是地主兼官僚。刘氏是永嘉之乱时的“过江名士”,是“士族”。
很多人同意这一种见解。他们根据《梁书·刘勰传》的记载说,刘勰祖父刘灵真是刘宋时司空刘秀之的弟弟。《宋书·刘秀之传》又说刘秀之是刘宋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从兄之子。《宋书·刘穆之传》说,刘穆之是汉齐悼惠王刘肥的后裔。齐悼惠王刘肥是汉高祖刘邦的庶长子。刘肥的次子刘章封城阳景王。汉代的城阳就是后来的东莞,刘章的后人就居住于东莞。——这样,刘勰不仅是位列三公的刘秀之的族孙,而且还是汉高祖刘邦的后裔。
近些年来,有些同志对刘勰的出身提出了新见解,认为刘勰不是士族出身,而是出身于庶族寒门。王元化《文心雕龙创作论·刘勰身世与士庶区别问题》、程天桔《刘勰家世的一点质疑》等都认为刘勰是庶族出身。他们说,刘勰是刘秀之的族孙和刘勰是刘邦、刘肥父子的后裔的说法不可信。他们的论据是比《梁书》晚出的《南史》。《南史·刘穆之传》和《南史·刘勰传》都删去“祖灵真,宋司空秀之弟也”和“汉齐悼惠王肥后也”两句。《南史》作者李延寿在《自序》中讲过:包括《梁书》、《宋书》在内的南北诸史,“往往失实,常欲改正”。他的这些删节,当然有可能是因为“失实”。同时还指出:《南史》特别重视世系,因此,将一姓一宗的人都集中在一起或写成一传,而把刘勰和刘穆之、刘秀之分列两传,这显然是因为他们不同宗。
关于刘勰祖父是刘秀之的弟弟,《宋书·刘秀之传》和《宋书·刘穆之传》都没有记载。《宋书》基本上是沈约根据何承天的原稿增删而成的。何承天是刘秀之的岳父,对刘秀之、刘穆之的记载是可信的。沈约整理《宋书》时,刘秀之嫡孙刘尚在,沈约可以直接利用当时的第一手材料。《宋书》没有记载刘秀之有个弟弟刘灵真,怎么比《宋书》晚150年的《梁书》,又冒出了一个弟弟刘灵真?我们怎能轻易相信呢!刘勰不是刘秀之的族孙,也就不是刘邦、刘肥父子的后裔。
另外,刘勰的父亲刘尚,曾任低级军官越骑校尉,死得很早。《梁书·刘勰传》说刘勰“家贫不婚娶,依沙门僧韦占”。这说明刘勰出身寒门,“不婚娶”和“依沙门”,都是因为家贫。.
主张刘勰是出身庶族寒门的人,还从刘勰一生仕途坎坷和在《文心雕龙》中所透露的思想分析,认为刘勰不像是出身于士族名门的人。《梁书。刘勰传》记载:刘勰写出《文心雕龙》,没人重视。他只好假扮卖书郎,到当时文坛领袖、尚书仆射沈约门口等候,当沈约出门时,他拦车把书呈上。沈约看了书稿十分赞赏,从此《文心雕龙》才为世人所知。这个事例说明刘勰社会地位低下.不为世人所重。
刘勰在《文心雕龙·程器篇》中,曾表达了自己的政治抱负:“摘文必在纬军国,负重必在任栋梁,穷则独善以垂文,达则奉时以骋绩。”在门阀制度森严的时代,他不可能成为军国栋梁。他年近40才开始踏上仕途,以后任临川王萧宏的记室(管理文书)和车骑将军夏侯祥的仓曹参军(管理仓库),接着又干了四五年的县令和二三年的仁威将军萧绩的记室,到55岁才做了昭明太子萧统的通事舍人(管理奏章),55岁又回到定林寺整理佛经,不久就削发为僧,改名慧地。有的说不到1年就死去。在士族大姓的统治下,他的一生是得不到施展才能的机会的。
主张刘勰是士族出身的人提出,《南史》是宋、齐、梁、陈四朝史书的节要。总的篇幅减少了一半。《南史》删去《宋书》、《梁书》关于刘勰出身的记载,是为了删繁就简以存大要,而不是因为不可信而删的。他们还指出,刘勰20岁丧母,居丧3年后即入定林寺依僧祐,是因为信佛,与家贫无关,终身不娶也是受了僧祐的影响。刘勰在定林寺长达十四五年,这与他撰写《文心雕龙》有关。定林寺的藏书是很丰富的,除了佛经以外,还有儒家经典和诸子百家等。刘勰在定林寺阅读了大量经史百家和历代文学作品,终于在定林寺后期完成《文心雕龙》这部巨著。他们认为刘勰出身士族,似乎已成定论。他们还说《南史》所以把刘勰和刘穆之、刘秀之分列两传,是因为把刘勰列入《文学传》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