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辉
曾经以为,爱一个人只要把她深藏在内心就足够了。于是我便羞于表达。
结婚以后,柴米油盐酱醋茶,日子过得平平常常平平淡淡,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有首歌唱道:“平平淡淡才是真”,我觉得这真是生活中的至理名言。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一篇文章,劝做丈夫的每天要抱妻子五分钟,说“我爱你”,据说这样可以加深夫妻感情,确保家庭生活和睦美满。看到这里,我浑身上下全是鸡皮,不屑地想:“哪里有这样做的必要?这样的生活岂不是非常虚伪!爱一个人,重要的是要用心,而不应该拘泥于表面的形式。”于是我随手一扬,这本杂志就被抛到了它该去的地方。妻有时候会故意耍点小脾气,希望我能说些甜言蜜语来哄哄她,见我无动于衷,就变着法子逼我说。我对她的这种做法总是很反感,心里对自己说,都老夫老妻的了,哪里还有必要搞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所以有时我明明知道她想要我说的是什么,可是我却偏偏故意装傻充楞。逼急了,我就给她上课:“你为什么只注重言语而不注重内心呢?我在心里面是深深地爱着你的啊,难道这样你还嫌不够!”可是每回下课后不久,她还是老调重弹,追问那个至少已经重复了有一千多次的问题:你说你爱不爱我?
几天前的晚上,我正坐在单位的电脑前上网,妻的电话打过来了。一拿起话筒,听到的是冷冰冰的声音,阴阳怪气的语调。我一下子就懵了,不知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她的火气好像也很大,没说了几句,就咔嚓一声挂断了。我不由得火冒三丈,追回一个电话去,大声地呵斥了她一顿。冷静下来之后,后悔自己的冲动,又打了一个电话回去道歉。电话的那头,早已泣不成声,追问再三,才知道原来她生气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有好几天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她哭着说:“我想你,这些天,可是你根本就没想过我,你还记得有这个家吗!”打完电话,我再一次懵了。那天夜里我想了很久。其实,我心里是很想着她的,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我没想到这没有说出来的思念,居然会在妻和我之间产生这样大的矛盾!我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妻这几年的生活;自打我调到离家60里的乡镇工作以来,她的生活可真是充满了艰辛,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女儿很小,又很淘气,不肯听话,而我又常常不在她的身边……应该有好多时候,她是身心疲惫的吧,我不但帮不了她什么忙,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我深深地后悔,为自己在语言上的吝惜。
我一直在这儿陪你
李华伟
街角的休闲花园总是绿树如荫、四季花香。附近的人们都爱来这里坐坐,或下棋,或遛鸟,或闲聊,悠闲舒适、其乐融融。刚来绵阳的时候,我的朋友不多,妻小又在外地,下了班无所事事,也常来这里闲坐,读一份当天的报纸,听几声暮鸟归啼,心情颇为闲适。
常常与我对面而坐的是一位老先生,他衣着朴素,头发花白,腰身佝偻,还有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怎么看都象一幅苍凉的速写。开始几天,我并没有在意这位老人,时间长了才发现老先生和这儿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似乎没有什么爱好,也不爱和周围的人搭讪,他总是默默地坐着,神情庄严地向远处、更远处眺望,象老僧入定一般,任夕阳的余辉在周遭镀下金灿灿的轮廓,任季节的风随意撩起银闪闪的发……
说真的,假若我是在古丝绸之路的大漠荒烟里或是在前往布达拉宫朝圣的路边上遇到他,而不是在都市的花园与他邂垢,我一定会把他看成远离喧嚣尘世的隐士,至少也会把他看成一座岁月的雕塑。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在驿路尽处,在时间深处,我的心底定会涌出虔诚且凝重的感动。
遗憾的是,这儿不是西域阳关,也不是念青唐古拉山或者格拉丹冬脚下的石子路。所以,我很清楚,我对面坐着的仅仅是都市人海中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我和他不约而同地坐在21世纪的石凳上,坐在相同的风景和不同的心情中。
这样的静默大约持续了半年左右,我一直没有打听过老人的身世,他似乎也没有解读过我的愿望。光阴在我们的身旁静静地流淌,日渐生长的默契却在流淌的光阴里沉淀。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在彼此心里都为对方留下了一个位置,要是哪一天没有见上一面或是轻轻道一声“嗨”,我们都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然而,冬至那天,老先生却没有来,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来,我开始坐立不安,心里竟有了一种淡淡的失落。
第四天傍晚,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风尘仆仆地走到我跟前,把我好一阵打量。
“您就是常坐在我父亲对面那位先生?”
“是的。”我点点头。
“父亲让我告诉您,他很长时间不会来了。”中年男子神情有些忧郁,“他还让我告诉您,天冷了,不要坐得太久,容易着凉。”
一股暖流蓦然从我心底升起,到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这个外表冷漠的老人也有一颗火热的心!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中年男子坐下来,娓娓说出了父亲的故事。
原来,老先生是山东人,当年为了支援国防建设来到位于绵阳深山沟里的空气动力中心。年轻的他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工程师,也是一个典型的“事业狂”,直到30岁以后,才在组织的安排下与一位家住绵阳城的纺织女工结了婚。婚后没几天,他又一头扎进了位于深山里的研究所。妻子深明大义,独自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养儿育女、伺候老人,任凭几十年咫尺天涯,从未向他提出过知冷知热的要求,直到年老体衰,卧病在榻,才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这些年绵阳变化很大,修了好几个漂亮公园,等你闲下来的时候也陪我去走走吧!要是实在太忙,就在街角的休闲花园去坐坐也行。”老先生嘴上没说,心里的愧疚却不时在翻涌,握着老伴瘦骨嶙峋的手,他果断地拍了胸口:“没问题!等我把手上的课题搞完,等载人航天火箭上了天,我立刻就退休,到时候陪你到哪儿去都行。”话虽这样说,老先生却没能及时兑现他的承诺。等到他献完了青春又献了“余热”,能够陪妻子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老先生实在内疚,忙里偷闲陪老伴儿去离家不远的街角花园散了几次步。那一段日子,是老两口婚姻生活中最甜蜜的时光,人们常常看见他们双手相执、紧紧相偎,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年。一年后,“神舟3号”终于上了天,老先生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特地请了几天假,急急忙忙赶回家,想和老伴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他万万没有想到,老伴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了,在外地工作的儿子专门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身旁。“你怎么不把母亲病重的事情告诉我?”从不发脾气的老先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冲儿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埋怨。“别埋怨儿子,是我不让他告诉你。”老伴异常艰难地替儿子作了开脱,再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老先生眼圈有些发红,不住地安慰老伴:“现在我有空了,等你好起来,天天陪你逛公园。”老伴笑了,情不自禁地拉起老先生的手,费了好大的劲才憋出几个字:“跟你一辈子……今天……你说的话最多……”
老先生到底没能再陪老伴逛一次公园。几天后,老伴独自走了。老伴走了,老先生一下子憔悴了许多。儿子几次想把父亲接去同住,老先生却生气地吼道:“我走了,留下你妈一个人在这儿,谁来陪她?!”儿子犟不过父亲,只好让他独自留在绵阳,任他天天到街角花园去陪“母亲”坐。不幸的是,四天前,老先生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医院。
听完中年男子的讲述,我感到内心深处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痛。相处这么久,我竟然丝毫没有读懂老先生写在脸上、刻在心里的千千情结,我真是粗心呵。
中年男子走了,高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的尽头。我轻轻掸净对面座位的灰尘,在心里一千次、一万次地祈祷:“快点来吧!老先生。我还在这里等您,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您。”
两个硬币
赵德斌
市面上的鸡蛋糟透了,看上去很新鲜,其实真的没有了鸡蛋纯正的香味,一个夏日的清晨,我和朋友相约到百余里的山里去收鸡蛋,我们知道那里有很多老人攒下的不舍得吃的很优质的鸡蛋。
山间的小路崎岖而又难走,但青秀的景色却给了我们诱人的心情,山的气色和润而温厚,流溢着一种伦于时空之上的安然和和平。
小村庄不大,座落在半山腰上,看上去这儿的生活已不是很困难,只是还远比不上山下的村子那么富裕。朋友大声叫喊:“收鸡蛋喽。”这样喊了几声,几个在树下乘凉的媳妇相互说:“你家还有鸡蛋吗?”年轻的都摇头,几个老太太分别起身回家拿鸡蛋,我和朋友很快就收到了一箱鸡蛋。他们出的价格是两角四分钱每个,在市里这样的鸡蛋要卖到近四角钱一个,甚至还掺杂了一些不太纯的鸡蛋。我特意将价格提高了一分钱,好们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也不讨价还价,很顺利地成交。在卖鸡蛋的人中,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妈妈,她用干裂的双手将干瓢中的七个鸡蛋递给我,一共是一元七角伍分,我告诉她我们给她一元八角并说那伍分钱不要了,现在伍分的硬币很难找,在我们心中最低的计量单位已经是角而不是分了。她没回应我们,只是在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包裹严密的层层叠布,露出些零钱,她从中拿了三分钱给我,是市面上已不多见的那种一分的硬币,还少我们两分钱,她又转过身,对其他的村邻说,谁还有两分钱,借给我,回头还你。我们说,别借了,我们不要了,她笑着流露出过意不去的表情说:“你们大老远来,我不能拐你们这两分钱。”她又四处借,最后终于在一个小铺子里借到了她欠我们的钱。并说“家去喝口水吧”。我们谢绝后,她将手中的钱用布小心地包好,很满意地走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种酸涩意纷涌而来。
多少年了,这种朴实依旧,这个细节在我的内心揭起了层层难以言愈的涟漪,还是在很小的时候,我看到奶奶用干瓢端着鸡蛋去卖,用手颤微微地数着从收鸡蛋的人手中接过一把零钱,数来数去,而后又换来油盐酱醋。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长居城市的生活使我变得奢侈,忘记了这一小景。那日,我的内心尤其的回肠激**不能平静。我们常常将吃剩下的馒头毫不吝惜地扔掉,甚至会将还可以用一用的旧物丢入垃圾,更甚于会对手中的一两角钱不屑一顾,掉到了地上都不愿意去拾起来,这让我们忘记了生活,忘记了最其马的原则。在今天,我们或许不缺少什么,但却缺少了这样一种俭朴和原始的淳厚。这种淳厚已如旧衣被搁置,变成了一个旧的故事,只写在了书上,并未留在人的内心。那刻,朋友冲我笑,也许他并没有我内心的这种深刻的感觉,和当老妈妈将两分钱递入我手中的震撼。
也许这位老妈妈,在递给我们这两分钱之后,只是出于一种习惯和自然,但我相信,在她的内心却留下了一份平坦和安宁。
有一个男孩没有举手
王新龙
出差到一个小城镇。闲暇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沿着宾馆旁的小路走。
路边都是梧桐树。秋天了,金黄色,铺天盖地。我轻轻地踩着梧桐叶,来来又回回,走过时一路的“沙沙沙”的声音。
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蚕。童年记忆中的蚕,就是在桑叶里这样走过的。我在自己的游戏中乐此不疲。这快乐如此简单,但是却温暖我心。
“班长——”
一个很清晰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