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怀疑这是梦!怎么会有这样的突然变化呢?于是我整个下午什么事也干不成了,唱呀,跳呀,还不停地朗诵自己的诗作。在等待休假返回上海的几天里,我天天沉浸在欢乐中……
7月9日,回上海的前两天,晚饭后,L君又来找我,说有事要找我一谈,语气很严肃。
“什么事?”
“小沙,你要千万做好思想准备!”
我连忙说:“是不是我入团没批准?家里有人生病了?”
L君都说不是。我又说:“是不是要调动我工作?调离人艺?如果不让我搞创作,那对我的打击是最大的了。”
L君仍说不是。我心里狐疑极了,那还有什么事会使我难受呢?我如今是最幸福的人了,后天就要回上海和女友见面,还有什么能超越我这幸福呢?L君最后说了,我紧张地听着,一字一句地听着,他说:“是关于那封信的事。”
“那封信怎么了?”
“那封信不是你女朋友写的,是工作组小C和小Z共同策划,由小C写的。”“什么?”真是晴天霹雳!
“这件事,本来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可万万没想到,你不但信以为真,而且是那么狂喜,简直让我们不忍揭穿这个玩笑。本想等你平静下来再说破,可你每天都是这么激动,使我们越来越不敢说了。后天你就要回上海,我们商量了一下,再不说,要出事的,所以小C、小Z今天让我来找你。他们对你表示深深的歉意,也希望你别为这件事而影响大家的关系……”
我只觉得头发晕,腿发软,痛苦、失望压迫着我每一根神经,我真担心我会一头栽进身前的小河里去。L君走后,我立即奔到树丛里大哭……我不恨女友,也不恨小C和小Z。后者也许是为了使我在失恋之后欢欣一下,谁想到反而增加了我的痛苦。
后天到了,小C、小Z和L君相继返沪休假。我没回去。我决定暂时留在县里,一是怕回到上海下车后会触景生情,二是想以工作抑制自己的情绪。我一边拼命地写作,一边还在做自己的思想工作。我郑重地将一首马雅可夫斯基的诗抄在日记上:
谁要是
在十七岁的年龄
终日闷闷不乐
愁眉苦脸,
这类人——
顶多活到狗的年龄,
这类人过去不是
将来也不是青年。
青年是应该干革命、干事业的,怎能为失恋闷闷不乐,愁眉苦脸?这首诗中的政治含义使我平静下来,使我由衷地认为爱情与革命、与事业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这个时代早已过去了。我之所以重提这一尘封的往事,并非它是伟大的爱情,也并不是它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如用今天目光来返视,反倒觉得那些事态真有些荒唐,有些滑稽。如果在我的初恋中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和珍惜的,也许就是我当时心态的单纯:这还不光是我个人的单纯,而是整个一代人的单纯。
如果在我的初恋中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值得我珍惜的,那也许就是我当时心态的单纯:这还不光是我个人的单纯,而是整个一代人的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