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件事情上,大妮有什么错呢,又有什么责任呢,学校为什么把一切责任都推给她,到最后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大妮越想越觉得眼前一片黑暗,难道,自己当初的选择,真的错了么?倘若担负着教书育人的校园,都没有一个主持正义的人,有的只是不停地推卸责任和虚假的担当,那还指望哪里能有一片净土呢?大妮双手伏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胳膊上,扒在桌子上微闭了眼睛,她感觉很累,那是心灵深处的疲惫。
……
后来,学校办公室主任出面,劝贾老师回家休养一个星期,再回来上课。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一切都没有做任何改变,甚至校长还再次嘱咐大妮不要再提此事,那个孩子也不要批评教育,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放寒假了,下学期孩子的二叔就会将他转走的。
这期间大妮听说胡金福的二叔,就是那个小学的胡副校长,在出事的当天下午,就接饮水乡中学的校长及校委会成员在饮水乡某个酒店吃了一餐饭,事情就这么摆平了。谁也不找谁的茬,谁也不追究谁的责任。
年终,发绩效工资的时候,贾老师拿的最低,大妮倒数第二,贾老师倒不生气,说上次事件后,自己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学校还派人去看望自己,还送了慰问金,他无怨无悔。
可是,大妮心里不服,通过侧面打听,她的年终绩效工资里的班主任津贴被扣了一半,理由是“因个人私事请假,间接导致班级管理出现恶性事件”,所以津贴折半,并且取消当年评先晋级资格。
大妮不知道这侧面来的消息是否真实,但绩效工资被扣了,是**裸的事实。大妮真的有一种冲动,真想写一封辞职信,冲进校长办公室,直接扔到校长的脸上,然后潇洒地说一句:什么破学校,姑奶奶我不干了。
可是,大妮再次选择了隐忍,明年,弟弟花振国就要初中毕业了,无论如何,都要熬过这半年。并且大妮听说这个处理意见不是校长一人拿出来的,校委会中层干部成员中,提出意见的是那个管政教的副校长汤某人,拥护者是政教主任和副主任。教务主任和副主任弃权,管教务的副校长外出开会没回来,没参与年终教师评价考核的事务,总务和后勤那一块的负责领导说他们对考核标准不是很懂,也选择了弃权。所以,那天开会的就只有校长,政教副校长和办公室主任,还有政教主任和副主任。
大妮不久的后来,终于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的班级工作,那两年无论做得有多好,也会被政教校长鸡蛋里挑骨头一票否定的原因了。
这政教校长原本是下面一所小学的政教主任,他老婆的自家哥哥当了饮水乡学区主任后,他就被提拔到饮水乡中学担任政教副校长了。另外他老婆还有一个远房一姓的堂哥,她堂哥的儿子,两年前在大妮班上读过书,但因为一次打架事件,大妮批评教育了这孩子。
这孩子在家里是一个三代单传的独苗,听不得半句批评的话,全家人十分纵容孩子,觉得老师批评了他家孩子,就是让他家孩子受了委屈,扬言要给孩子出气,就自作主张让孩子待在家里不要去上学,还要大妮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并登门接他孩子去上学,结果大妮觉得自己教育无错,就没有理会这家长的无理要求。
那孩子的家长就跑到学区主任那里添油加醋捏造事实,试图让学区主任施加压力,让大妮屈服。虽说学区主任是这家长的远方堂哥,但刚上任,就针对一个老师动用“欲加之罪”,似乎说不过去,于是责令学校处理,可学校终究是找不到任何大妮对孩子教育不当的事实证据,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这家长最后自己又拉不下面子,将孩子转学了,听说在外地学校,同样因打架事件,被责令家长领回去教育好了再返校。出了饮水乡,这家人谁也不认识,所以孩子被外地学校遣回,他就没辙了,反过来又把仇恨转嫁给饮水乡的大妮。
风水轮流转,时隔两年,当年不过是一个小学的政教主任的汤某人,而今成了现在的饮水乡中学的政教校长,他多少得了这家长的一些好处,又加上他老婆天天给他吹枕边风,说现在你有权了,直接管她林黛妮,无论如何也要给点颜色她看看,一解堂哥心头之恨。
但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这一次贾老师事件正好给了他一个绝好的整人借口。
大妮,注定要为此付出代价,谁叫她当年那么耿直用心地教书呢,当初正义凛然地说什么“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大妮似乎还忘了教育界老祖宗说的一句话“宁可得罪君子,也勿得罪小人”。
并不是每个家长都能理解她的教育理念的,这个世界,也并不是所有的人心都像大妮想的那么宽广无私,别人眼中的至尊宝就是至尊宝,大妮的教育理念,不是什么治愈所有顽疾的良药,在某些人看来恰似一根芒刺,又或者如鲠在喉。
这些所谓的内幕,是后来愤然舍弃饮水乡教务校长职务,扔了公家的铁饭碗,出去当了生意人的华冰清老师,赚了钱衣锦还乡时,在一次私人聚会上,她邀请了大妮,并单独告诉大妮的,她为大妮感到惋惜,并不无感慨地说:
“在饮水乡,没有人会觉得你花大妮优秀的,有些人只不过是表面的奉承而已,你千万别当真。你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穷家庭出身的三流大学毕业的水货大学生而已,还有,你背后拖着一个沉重的家庭包袱,因为你的善良和责任感,你是不可能丢掉的,所以注定你的人生,将会一路负重前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舍得放下你眼前和身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