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来人,她颠颠地跑了过去。看他面露苦笑,衣衫褴褛身容憔悴,不禁想起逃难日子,便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腕。
货郎见此情景,遂卸下货物放进院子,言道:“杨娘子,俺先走了。”
“二郎怎是这般模样?”杨淑娘心疼他。弄成这样,可想而知遭了多少罪。
“一言难尽……”宋文丰像个受伤的孩子般被她抱在怀里。
进得屋去,宋文丰猛喝了两碗井水,将这几日遭遇悉数告知于她。
杨淑娘听他被匪人追赶,掉入河里命若游丝,她紧张到忘记了呼吸。又听到有壮士出手,才心下稍安,“幸得壮士相救。”
“咳,咳……”宋文丰胸口有些刺痛,轻拍了两下,说道:“嫂嫂,我在你这暂住几日。”
“随你。只是二郎你,以后少去那烟花之地,惹些是非。”他混迹勾栏瓦舍,本是让她有些气恼,却又关心道:“二郎饿了吧?嫂嫂去做些吃食。”
见他点头,淑娘走到灶边把饭热了道,就是些寻常饭食,两张馍饼外加碗莴苣叶稀饭。
等灶上稀饭咕咕地冒着气泡,淑娘撒了些辣子粉,又额外的打了枚鸡蛋,“二郎平日里吃的精贵,口味应该偏重。”她又加了些糙盐,才起锅盛饭入碗。
她偷偷拿筷子粘了些,送进嘴里尝尝,又香又软,拿起锅边热透的馍饼,送进屋去。
连着几日没进熟食,宋文丰就着馍饼吃的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已吃下大半碗。
这肚子一饱,精神也好了几分。他用手背擦掉嘴角残留的稀饭,淑娘这时才端着她的碗进来,碗里无甚油星更没有蛋花,他的心儿像是更疼了些。
滚烫的食物进了肚子,胸腔活了气血疼痛难当,他用手捂着,强忍着没有发出呻吟,险些从板凳上摔下来。
眼瞅他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淑娘看出异常,将他扶上床躺好,唤道:“二郎莫要吓我,莫吓我。”
……
鄄城著名神医李神医带着他宝贝徒儿,走在乡间小路上。
出诊这种事本是寻常,可有辛善柳跟着,一路上可少不了热闹。
“师父,那宋公子是命好呢,还是不好啊?”辛善柳问道。
“……”李神医思虑良久,也不知如何回答,遂岔开话题说着宋文丰的病因,“几日连番落水,湿气入体未祛。”
“还不是针一根,三副药的事。”辛善柳耳濡目染见得多了,随意说道:“诸多病症,只要有师父出手便是药到病除。”
“你这徒儿,哼!”李神医佯装生气,徒儿崇拜他,心里不免又有些得意,“跟为师学好医术才是正途,能改命!”
“徒儿跟师父好好学医,能不能娶到四个婆娘?”辛善柳比较在意这些。
“咳咳,咳,那要看你造化……”李神医轻抚着长须,颇为自矜。
“徒儿觉得,宋公子应该是命好。他知道师父要来乡里出诊,所以就病了。”
“胡说八道!”李神医惊了个呆,倒吸了一口凉皮。
……
村里的老妇人爱说闲话,倒也有些好处。杨淑娘苦寻郎中久矣,巧听得妇人言:城里的名医在乡间行诊。闻言遂寻。
名医是个善人,未说上几句,便让她领路回家。施针点脉她不懂,名医的徒儿说是小病,她才心神稍固。李神医对她嘱咐几句,开下药方就走了。
她走到床边观察了会,见他面色红润了些,才伸出手轻轻地搭上胸口,呼吸均匀有力。
经此周折后天色渐晚,杨淑娘俯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