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和乘客们都上了甲板,齐心协力,名司其职。大家用斧头砍断连着前桅的索具,下桅杆在倒下时上部就已经断了,所以很容易就把桅楼摘了下来。约翰·孟格尔准备用桅楼的平台来做只木筏,木筏下面支上空酒桶使锚能载起来,筏上还装了一个橹来筏的方向。退潮时海水会把木筏推向船尾,因此把锚抛到海底后,就可以顺着船的缆绳十分容易地回到大船上。
将近正午时,计划已顺利完成了一半。
约翰,孟格尔让格雷那凡负责工程,自己则去测量船的方位,这是相当重要的。幸运的是,约翰之前在威尔·哈雷的舱房里发现了一个六分仪,还有一本格林威治天文台的年鉴,虽然六分仪很脏,但用来确定方位还是可以的。他把仪器擦拭干净,就上了甲板。
这个仪器通过一套活动的镜子,让中午升到最高点的太阳,与地平线重合。所以在观察时,六分仪的望远镜必须瞄准地平线,也就是海天相接的地方。但是,由于这里的陆地呈岬角形向北伸展,恰好插在观测者和真实的地平线之间,所以正常的观测受到了阻碍。
在无法看到真实地平线的情况下,只有用人造地平线代替。通常是拿一只平底盆盛上水银,在水银上面测量,因为水银自身会形成一个完全水平的平面。可是麦夸里号上根本没有水银!约翰只好另想办法了。他在一只木桶里装上**沥青,沥青的表面也是可以反照出日影的。
约翰已经知道所在的经度了,船现在搁浅在新西兰的西海岸。还算幸运,如果没有专业的仪器是无法计算出经度来的。现在约翰需要知道的是纬度,必须想办法得到这个数据。
他用六分仪测出地平线以上太阳的高度是六十八度三十分,也就是说,太阳到天顶的距离是二十一度三十分,两个数字相加正好等于九十度。那天是2月3号,根据格林威治的年鉴,太阳的方位角应该是十六度三十分,把这个数据和太阳的天顶距离相加就得到纬度为三十八度了。于是麦夸里号的位置确定为经度一百七十一度十三分,纬度三十八度。就算仪器不精密,可能会有细微的偏差,这个时候,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约翰还仔细查看了一下帕噶乃尔在埃登买的那张由约翰斯顿绘制的地图,他发现船是在奥特亚海湾口,卡瓦角的北面,在奥克兰省的海岸上出的事,而奥克兰城正位于三十七度纬线上,所以,麦夸里号只往南偏了一度。也就是说要往北航行一个纬度的路程才能到达新西兰的首府。
“如此说来,我们最多也就剩下二十五海里的路程了,”格雷那凡高兴地说,“这还不算太远。”
“走海路是不算远,要是走陆路就又长又困难啦。”帕噶乃尔冷静地说。
“所以,”约翰·孟格尔应声说,“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把麦夸里号弄出沙床。”
确定了船的方位后,大家又接着干活。午时一刻海水开始涨潮。因为锚没有投到海里面去,所以约翰还不能利用这个时机。看着麦夸里号,他忧心忡忡:船能借助潮水的力量浮上来吗?五分钟内就能见分晓了。大家等着,几声咯吱声忽然传来。这声音即使不是因船上浮产生的,至少也是它陷在沙里的部分开始松动而发出来的,这声音给大家带来了希望。但船终究还是没动,约翰把希望放在下一次涨潮时。
大家继续努力造木筏。到两点钟时,木筏造好了。他们把小锚搬上去,约翰和威尔逊把锚缆拴在船尾后乘着筏子去送锚,随着海水退潮,他们可以往外行。他们在离船半链远的地方抛下锚,那里水深十英尺。在确信抛下的锚在水下扎得很牢,不会滑脱后,他们才回到大船。他们还要抛一只大锚,把它弄上木筏可是大费周折。木筏再次去送锚。这第二个锚更靠近船尾,那里的水深十五英尺。完成后约翰和威尔逊顺着锚链往上爬,回到麦夸里号。
锚链和绳缆在锚机上卷好后,大家开始等待下一次涨潮的到来。涨潮将在凌晨一时开始,现在才是晚上六点。约翰·孟格尔夸奖了自己的水手,尤其鼓励帕噶乃尔说,只要他勇敢,努力,总有一天他也可以成为一名下士水手。
奥尔比奈特在帮忙干完各种活儿后,回到了厨房,他要为大家准备一顿很能补充体力的晚餐。这顿饭来得恰到好处,所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满心欢喜,浑身散发着征服一切困难的光辉,充满了力量,完全可以再大干一场。饭后,约翰·孟格尔又采取了最后几项确保船浮起来的措施。确实,要使这一重大举动成功,任何细节都不容小觑。说不定只是因为船的重量稍微减轻了一点,陷在沙床里的龙骨就有可能起不来,最终会导致操作失败。
约翰·孟格尔已经叫大家把很大一部分货物都扔进了海里,余下的几捆皮子,沉重的桅杆圆材,备用帆架,压舱用的几吨压载铁,都搬到了船的尾部,威尔逊和穆拉第还滚过去一些空酒桶,在桶里装满水,使船的头部更容易翘起来。
当所有的工作都结束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船上的人都筋疲力尽了,在这种情况下实在让人气馁,因为接下来转动锚机要花费更大的力气,于是约翰·孟格尔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当时,海面上风平浪静,不时掠过几阵任性的轻飑。约翰观察天际,发现风向有从西南风转成西北风的趋势。水手的判断来自于云团特殊的排列和颜色,是不会错的。威尔逊和穆拉第也同意这一观点。约翰·孟格尔把自己所观察到的情况和得出的结论告诉了格雷那凡,并建议第二天再起航。
“我是这样想的,首先,起船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可是我们现在都很累了,根本没有那么多体力用以消耗;其次,即使船浮起来了,可是天这么黑,我们又处在危险的岩礁地带,怎么航行呢?所以我们最好还是等天亮了再行动。另外,还有一个理由让我想等一等,风向的转变似乎能帮我们的忙,我很想利用一下。我希望当海潮把船托起来时,风能帮我们把这个老态龙钟的船壳往后送。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明天会吹西北风。到时候我们把主桅帆升起来,就可以顺利地让船上浮。”
大家欣然地接受了他的理由,就连格雷那凡和帕噶乃尔这两个最性急的人也都同意等到第二天再行动。一夜平安无事,不过为了注意锚的情况,还是安排了一个四小时轮换的值班。
天边亮起一丝曙光。约翰·孟格尔的预测一个个都成为事实。海上真的刮起了西北风,而且风力越来越大,这绝对是一个有利的因素。船员们都动了起来,罗伯特、威尔逊、穆拉第在主桅的上部,少校、格雷那凡、帕噶乃尔在甲板上协同操作,等待什么时候把帆张开。桅帆的帆架整个都升起来。帆架的收帆索上是主帆和主桅。
早晨九点,离涨潮还有四个小时,这段时间也不能浪费,约翰在船头竖起他做的临时桅杆来代替折断的前桅桅杆,这样船一旦浮起来就能马上开出这危险地带了。在船员们的艰苦努力下,十二点之前,用来作桅杆的前桅帆架终于被牢牢地固定住。格雷那凡夫人和玛丽·格兰特小姐也派上了用场,她们帮忙把一张备用帆系在顶桅的桁上。她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大家脱离险境的行动尽点微薄之力。系帆工作完成了。虽然麦夸里号看上去并不好看,但至少能航行,只要不太偏离海岸就行了。
这个时候,海水开始涨高,海面上掀起小小的波浪。原先露出水面的岩礁如同海里的动物一样回到水下慢慢看不见了,决定成败的关键时刻就要到了。大家都满怀希望又焦躁不安。他们都默默地看着约翰,等待着他发号施令。约翰·孟格尔伏在艉楼的栏杆上仔细观察着海潮。他看了一眼已全部拉开而且拉得很紧的锚链和绳缆,略微有稍许担心。
下午一点,海水涨到了最高点,这时海面是平静的,得立即开始行动了。主帆和桅帆完全被松开,在风力作用下盖住了桅顶。“快转动锚机!”约翰大声喊道。这是一台装有手柄的锚机,就像一个灭火泵。格雷那凡、穆拉第、罗伯特和帕噶乃尔、少校、奥尔比奈特分别站在两边一齐压在手柄上,压力通过手柄传递给锚机。与此同时,约翰和威尔逊操纵下压杆,让他们多了一份力量。
“使劲!加油!”年轻的船长喊道,“保持一致!”
在锚机强力的绞动下,锚链和绳缆都绷得很紧,大锚和小锚都被牢牢的抓住,一点未滑动,操作必须一举成功,因为几分钟后潮水就会下降,之后就没机会了。于是他们又加了把劲,风猛烈地刮着,把帆刮得贴在桅杆上,船壳轻轻地颤动了几下,似乎就要浮起来了,如果再增加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它就能从沙床里被拉出来了。
“海伦那!玛丽!”格雷那凡大声呼喊。两个年轻女子赶紧跑来和同伴们一起用力。锚机的绞盘已经转到了底层,一声咔哒声传了出来。
可船最终还是没动。他们失败了,海水已经开始退潮。显然,就算有风力和潮水的帮助也还是不够的,他们人手太少了,无法帮助船浮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