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也没看见!就算是一只猫也不能看见两步远。”
“请您再仔细搜寻一下,看有没有红灯或绿灯,也就是说左舷灯或右舷灯。”
“到处都是漆黑一片!我什么都没看见,既没有看到绿灯,也没有看到红灯!”帕噶乃尔一边回答,一边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
足足长达半个小时,帕噶乃尔像个木头一样跟着他那焦急万分的朋友,他不由自主地把头埋到胸前,但又猛地把头抬起来。他不仅不作答,甚至都不再开口说话了。他东倒西歪,跌跌撞撞,活生生像一个醉汉。格雷那凡回过头看看他,原来他竟然在边走路边睡觉哩。
于是,格雷那凡轻轻地挽起他的胳膊,也不叫醒他,一直把他送回到他的沙洞里,并用沙把他舒舒服服地埋起来。天刚刚要亮之时,大家忽然被“邓肯号!邓肯号!”的叫声惊醒了。
“乌拉!乌拉!”同伴们都响应着格雷那凡的召唤,飞奔向海岸的方向。
果然,邓肯号就在离海岸五英里的海上,船员们非常小心地将游艇的低帆卷了起来,它以极小的马力正在慢慢地航行着,烟筒里冒出的黑烟与海上的晨雾混成模模糊糊的一片。海浪依然很大,像这样吨位的大游艇要靠近沙滩是很危险的。
格雷那凡拿着帕噶乃尔长长的望远镜极其认真地观察着邓肯号此时的行驶状态。但约翰·孟格尔很可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旅人,因为他并没有掉转船头,而是继续以左舷风向前行驶着,并且第二层方帆也已被收了起来。
此时此刻,塔尔卡夫把火药已塞进了他的卡宾枪里,随即便朝游艇的方向开了一枪。所有的人都侧耳倾听着,异常仔细地眺望着。枪声一共响了三次,沙丘上不时地传来回音。
终于,一股白烟从游艇的侧面冒了出来。“他们肯定发现我们了!”格雷那凡大声喊道,“邓肯号在那边放炮!”
过了一会儿,岸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炮弹爆炸声,并逐渐消失在海风中。邓肯号立刻掉转船头,不仅改变了行驶方向,而且还增强了锅炉的火力,以便最快最准确地靠近海岸。没过多久,在望远镜里已经可以清楚得看到,一只小船正从游艇里脱离。
“这浪太大了!格雷那凡夫人这个时侯不能过来,”汤姆·奥斯汀担心地说道“
“约翰·孟格尔也不会过来,”麦克·纳布鲁斯接着说,“他不会离开船的!”
“那是我的姐姐啊!我的姐姐!”罗伯特大声叫嚷着,同时将双臂伸向摇摆不定驶向这边的小船。
“啊!我真期望能马上上船!”格雷那凡嚷道。“爱特尔华,请您耐心点,您两小时之后就能上船了。”少校提醒道。啊,两小时!是啊,一来一回的确需要两个小时。
于是,格雷那凡走到塔尔卡夫的身边。而那印第安人正和他的塔乌卡在一起,静静地观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格雷那凡紧紧握住塔尔卡夫的手,指指远处的游艇,对他说:“来,跟我走吧!”印第安人却轻轻摇了摇头。
“朋友,来吧!”格雷那凡真诚地说。
“谢谢你的好意,”塔尔卡夫温柔地说,“这里有塔乌卡,那里有潘帕斯!”他一边说话,一边兴致勃勃地举起双臂,俨然一副好像在拥抱着那广袤的平原的样子。
现在对这位印第安人格雷那凡终于有了完全的理解。他之所以不愿离开,不肯抛弃那片草原,是因为那里埋葬着他祖先的白骨。勋爵知道这位荒漠的子孙对家乡怀抱着极深的依恋之情,所以他并没有再坚持,只是紧紧握了握塔尔卡夫的手。印第安人报以他特有的微笑,用“完全因为友谊”这句话谢绝了他的报酬之时,格雷那凡也同样没有再勉强他。
但格雷那凡对印第安人的这句话却不知如何回答。他真想给这位善良热情的印第安朋友留点纪念品,让他永远记得他的欧洲朋友,但糟糕的是眼下他身上什么也没有。。他的一切东西都在洪水的灾祸中丢失了,包括枪支、马匹等。至于他的同伴们,也不比他拥有更多的东西。
当他正在为怎样感谢这位英勇热心的朋友而发愁时,一个念头突然从大脑中闪过。他把一个珍藏已久的圆形小画框从自己的皮包里取了出来,画框里是精美绝伦的画像,是劳伦斯的杰作。他把这个自己十分爱惜的珍藏品送给印第安人,并说道:“这上面是我的妻子。”
塔尔卡夫注视着这小型画像,尽管他很感动,但只说出一句非常简单的话:“真是既善良又美丽!”
而后,罗伯特、帕噶乃尔、少校、汤姆·奥斯汀和两个水手一并来到巴塔哥尼亚人身边,用深情的话语同他道别。一想到就要和这个勇敢忠实的朋友离别了,他们都感到无比的惆怅。塔尔卡夫将他们一一拉过来紧拥抱在他那宽厚的胸前,帕噶乃尔拿出那张他经常看得出神的南美洲和两大洋的地图,送给了他,那是学者目前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至于罗伯特,除了热吻之外他似乎没有别的可送。所以他与他的救命恩人不断地拥抱亲吻,当然,他没有忘记亲吻塔乌卡。
此刻,邓肯号的小艇正在逐渐地驶向海岸,它慢慢地钻进了两沙滩之间的航道,很快就要靠近海岸了。
格雷那凡高兴的问道:“是我的妻子吗?”
“啊!是我的姐姐吗?”罗伯特也嚷了起来。
划船人回答道:“是的,格雷那凡夫人和格兰特小姐正在游艇上等着你们。”紧接着划船人说:,“阁下,我们必须得赶快走,一丁点时间也不能耽搁浪费了,因为大海已经开始退潮了。”
大家最后再一次与印第安人拥抱,同他吻别。塔尔卡夫把他们一直送到被推到波涛之上小船旁边。当罗伯特正要跳上小船时,印第安人再次把他抱进怀里,深情地看着他。
“现在你该走了,”他说,“你已经是大男子汉了!”
“再见,我永远的朋友!再见!”格雷那凡又重复了一遍。
“难道我们今后再也不能见面啦?”帕噶乃尔很大声说道。
塔尔卡夫用西班牙语回答道:“谁知道呢?”同时向着天空高举双臂。
这是印第安人和大家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的话音随即便消失在清晨的风浪中了。小艇逐渐进入了公海,并且顺着落潮越来越远。
开始,人们隔着浪花还隐约看得见塔尔卡夫那一动不动的身影。慢慢的,他原本高大的身材渐渐变小,最后,他终于从这些萍水相逢的朋友们的视线里消失了。一小时后,罗伯特率先跳上了邓肯号,直接扑到玛丽·格兰特的怀里。游艇的全体机组人员大声欢呼着,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样,这次完全按照直线横穿南美洲的旅程便就此结束了。即使高山大河都不曾使些旅行者们偏离他们那条坚持不变的路线。然而,虽然他们没有遭遇到恶人的袭击和战斗,但是自然界的力量却经常阻扰着他们,使他们的坚强意志和勇敢精神受到了多次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