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没有回答。
“害怕吗,罗伯特?”
“不怕,爵士。”
“那就好,我的孩子。”
这时,枪声突然响起,原来是塔尔卡夫开枪撂倒了一个离得很近的敌手。正排成紧密队形前进的红狼群往后退了退,这时它们已离围栏不过百步了。
格雷那凡得到印第安人的示意,代替了他的位置。塔尔卡夫这才得以脱身,赶紧去烧草,总之,就是把一切能燃烧的东西都聚在一起,堆放到“拉马达”的人口处,然后把一块还在燃烧的炭火往那里一扔。刹那间,一面熊熊燃烧的火帘便突然在夜空黯黑的背景下伸展开来,透过火帘的缝隙,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原野已经被摇曳的火光照得透亮。格雷那凡不禁被惊呆了,他们必须抵抗的野兽数量竟然多得这么令人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狼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也没有见过被贪婪刺激得如此疯狂的狼群。适才塔尔卡夫布下的火阵止住了它们前进的势头,也使这些急于得到食物的畜牲变的有些焦躁。不过,还是有几只胆大的红狼继续前进,逼近火帘处,结果烧伤了自己的爪子。
他们还需要时不时地开上一枪,以进一步阻止那一帮嗷嗷嗥叫的家伙。一个钟头之后,大约有十五只红狼的尸体己经躺在了草地上。现在被围困者终于可以稍稍喘一口气了,只要弹药还能维持,只要火垒还在燃烧,只要“拉马达”入口处的防卫没有倒,就没有害怕对手会进攻的必要了。然而,一旦击退狼群的这些手段都同时消失,后果会怎么样呢?
格雷那凡看着罗伯特,心里十分难过。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心里只装着这个可怜的少年,这个勇气远远超过他年龄的少年。他从心底不希望这个优秀的少年受到任何伤害。罗伯特脸色苍白,但依然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他坚定地等待着与怒气冲天的红狼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格雷那凡冷静地分析了当时的情况之后,下决心把这种局面结束掉。“一个钟头之后,我们就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也没有子弹和火了。所以必须采取行动,等到火尽弹绝的那一刻,恐怕我们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于是,他朝塔尔卡夫转过身来,用尽了脑子里所有的西班牙语词汇和那印第安人对话。
幸亏格雷那凡稍微了解红狼的习性,如果没有这个前提,他决不可能领会巴塔哥尼亚人的手势和话语。尽管如此,他还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弄懂塔尔卡夫的回话并将之转达给罗伯特。格雷那凡在谈话中就询问印第安人关于他们当前几乎绝望的处境的意见。
“他是怎么说的呢?”罗伯特·格兰特问道。
“他说,咱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坚持到天亮。这些可恶的‘阿噶拉’只在夜里出来,天一亮它们就会回去了。这都是些夜游狼,是些四爪猫头鹰,是些害怕日光的胆小鬼!”
“那我们就坚持到天亮好了!”
“是的,我的孩子,没有弹药的时候,我们就用刀。”
勋爵的话音未落,塔尔卡夫立即做出榜样,这不,正当有一只狼接近火帘时,巴塔哥尼亚人握刀的手立即穿过火苗,等抽回来时,鲜血已经染满他的手了。
没多久,他们自卫的工具便要耗尽了。夜里两点左右,当塔尔卡夫将最后一把柴禾扔进炽热的火堆时,被围困的这三个人也只剩下五发子弹了。
格雷那凡用痛苦的眼神向周围扫视一遍。他此刻想到的还是站在他身旁的少年,还有他的同伴们,以及所有他所热爱的人们。罗伯特一言不发,也许在他那信任一切的天真幻想里,危险还没有显得有多么紧迫,但经验丰富的格雷那凡却对眼前的危险有更多的了解。在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可怕情景,如今看来快要变成不可避免的现实了,或许孩子真的将会被饿狼生吞下去!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激动了,一把将孩子拉到怀里,让他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试图在危险来临前把最后的温暖给他。他亲亲孩子的前额,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罗伯特却笑着看看他。“我不怕!”他说。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不怕!”格雷那凡说道,“一点没错。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我们就能脱离这些胆小鬼了!”这时他看见塔尔卡夫用枪托打死两只企图越过火帘的大狼时,便转对印第安人大声说:“了不起!塔尔卡夫!了不起!勇敢的巴塔哥尼亚人!”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刻,炉膛里即将熄灭的微光映照出那群“阿噶拉”正排成紧密的一行,朝“拉马达”冲过来,勋爵的心彻底地悬了起来。看来血腥的结局马上就要到来了。由于缺乏燃料,火苗越来越低,火帘的火逐渐弱下了去,此前一直被照得透亮的大草原正在渐渐蜷缩回黑暗里,红狼磷光闪闪的眼睛又再次在黑暗中突显出来。只要片刻功夫,狼群就会冲进围栏了。
塔尔卡夫用最后一粒子弹,把一只红狼打翻在地。现在,一切可用资源都已消耗了,他能做的只有袖手待命了。只见他深深埋下头去,好像在沉思什么。他是在设法找出某种更大胆的、近乎不能实现、甚至有些荒谬的对策来打退那群饿疯了的家伙吗?格雷那凡心里暗自揣测着。
正在这个时候,狼群的进攻开始发生一些变化。它们似乎在慢慢后退,之前一直嗥叫得震耳欲聋的声音也戛然停止了。大平原又重新恢复了那死气沉沉的寂静。
“它们走了!”罗伯特说道。
“也许是走了。”格雷那凡答道,他正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也不敢粗心。
塔尔卡夫同勋爵一样怀疑着。他很明白,只要曙光还没有把那些红狼赶回它们黑暗的洞穴,它们就不可能轻易放弃这唾手可得的猎物。只不过,敌人的战术发生了变化而已。它们虽然不再试图强攻“拉马达”的大门,可它们的新花招却会造成更紧迫的危险。因为大门有枪弹和火帘的顽强防守,“阿噶拉”放弃了从大门突进的策略。它们机警地围着“拉马达”绕了一圈,决定尽力从后门进行突然袭击。
过一会儿,大家便听见红狼的爪子嵌进半腐木头的轻脆声音。甚至还能看见有些尖利的爪子和血淋淋的尖牙伸进了摇摇晃晃的木柱缝隙。惊恐万分的两匹马挣断了笼头,疯了似的在围栏里跑来跑去。格雷那凡连忙抱起孩子,准备全力保护他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明白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带着孩子冲到外面去之前,他先看了看印第安人。
塔尔卡夫像困兽一般在“拉马达”里转悠,随即猛冲到他的爱马身边。他开始给早已急不可耐的塔乌卡仔细上鞍具,虽然形势紧迫,但他从容镇定地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环节,哪怕是扣针这样的小事。他看上去似乎再也不为红狼们越来越起劲的嗥叫而担心,格雷那凡看着他完成这些动作,心里感到极度的不祥。
他见塔尔卡夫揽过缰绳准备上马,吃惊地叫道:“难道他要把我们抛弃了吗?”
“我们一定要信任他!”罗伯特答道。
事实证明,印第安人并非试图抛弃他们,而是准备牺牲自己来解救大家。
塔乌卡整装待发,它咬紧嚼子蹦跳着,眼睛里透露出一股火一般的英气,它已经理解主人的意图了,并且准备好了去应付这场恶战。就在印第安人抓住马鬃准备上马时,格雷那凡使劲攀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