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危险,甚至没有丝毫疲劳,”帕噶乃尔说,“过去有那么多人做过差不多的旅行呀,这些人并没有我们现在的装备,而且也不像我们被这么伟大的事业鼓舞着,他们都已经横穿过大陆了。1782年的巴西利奥·维拉莫不是从卡门走到科迪勒拉山脉吗?1806年,智利康塞普西翁省的治安法官堂·路易从安图科出发,沿着三十七度线,正好穿过安第斯山脉,历经四十天的苦难,最后到达了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有,阿尔西德·道比尼先生、加西亚上校以及我那令人尊敬的同事马丹·德·姆西博士不是走遍了这些地区的东南西北吗?不同之处只在于他们的目的是科学研究,而我们的目的是救人,相比之下我们的目的还更崇高呢。”
“先生!先生!”玛丽·格兰特激动得声音都哽咽了起来,“要我如何感谢您这种不怕艰难险阻的献身精神呢?”
“险阻?”帕噶乃尔嚷道,“怎么能用‘险阻’这个词呢?”
“姐姐只是担心您啊!”罗伯特·格兰特说道。他两眼闪闪发光,表情坚毅。
“险阻!”帕噶乃尔又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啊!再说了,我们是要做什么呢?只不过是做一次勉强只有三百五十里的旅行罢了,一方面因为我们走的是直路;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次旅行地区在南半球的纬度和北半球的西班牙、西西里和希腊的纬度相同,所以,气候也是大同小异;最后,这次旅行最多只要一个月的时间!这顶多只能当做一次悠闲的散步!”
“帕噶乃尔先生,”格雷那凡夫人问道,“在您看来,落在印第安人手里的人,他们的生存权是不能得到尊重的,是吗?”“不,我认为恰恰相反,夫人,这是事实!印第安人又不是吃人肉的野人!绝对不是。我的一个同胞,基那尔,是我在地理学会认识的,他曾在潘帕斯被印第安人抓去当了三年的俘虏。虽然他受到虐待,吃了很多苦,但最终他还是胜利地经受住了考验,活着逃了出来。欧洲人在这类地区是很有用的,印第安人了解他们有存在的价值,所以像照顾珍稀动物一般照顾他们让他们活下来。”
“那好,还需要犹豫吗?,”格雷那凡说,“应该去,我们还得赶快去。可是该走哪条路?”
“当然是走一条既方便而又令人愉快的路了,”帕噶乃尔答道,“可能一开始我们要走一点山路,然后下一个安第斯山脉东麓的缓坡,最后一段则是一片平坦的原野,这原野上细沙绵绵,芳草萋萋,简直就是一个大花园。”
“让我们先看看地图吧!”少校说。“在这里,亲爱的麦克·纳布鲁斯。瞧,我们要从智利海岸南纬三十七度线的一端开始行程,也就是说我们要在鲁美纳角和卡内罗海湾之间启程,穿过阿劳卡尼亚的首府之后,经过安图科关口横穿科迪勒拉山脉,这样我们就把火山丢在南边了。接着,我们只要顺势溜下山岭的斜坡,跨过内乌肯河以及科罗拉多河,到达潘帕斯草原,只要再走过盐湖、瓜米尼江和塔帕肯山,就能看见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的省界。越过省界之后,我们再去攀登坦迪尔山,一直寻找到大西洋沿岸的梅达诺角。”
帕噶乃尔就这样面向大家说着,他提到了如此多的地名,却没看一眼摊在他眼前的地图。他没有看地图的必要,因为弗雷基叶、汉波德、莫里那、米叶和道比尼的著作唤醒了他的记忆力,这一切他早就滚瓜烂熟了,他已经把地图刻在心里了。在如连珠炮似的背完了那些地理词汇之后,又接着说:“因此,我的朋友们,我们只要三十天就能走完这条笔直的大路。如果邓肯号稍微遇上点逆风,延迟下行程,我们就会赶在它之前到达东海岸和它汇合。”
“要是这样,”船长约翰·孟格尔说,“邓肯号就必须从在科连特斯岬角和圣安东尼岬角穿过去,是吗?”
“您说的完全正确。”
“这样一支探险队,需要有怎样的人员构成呢?”格雷那凡问道。“最好能够少而精。因为我们只不过是去探听格兰特船长的情况,又不是要跟因印第安人打仗。我认为格雷那凡爵士是我们的领队,还有少校,他也是我们队中必不可少的,最后是我,雅克·帕噶乃尔,您忠实的仆人……”
“还有我呢!”小格兰特嚷道。“罗伯特!罗伯特!”玛丽叫住他。
“何必阻止他呢?”帕噶乃尔说,“旅行可是培养年轻人的好机会呀!那就我们四个人,再加上邓肯号的三个水手……”
“您把我给忘记了!”约翰·孟格尔边朝他的主人转过身边说,“阁下难道不需要我吗?”
“我亲爱的约翰,”格雷那凡答道,“我们要把我们的女乘客留在船上,就是说我们最亲爱的人都留在船上呀!邓肯号最忠诚的船长不来照顾她们,还有谁能来履行这一神圣的职责呢?”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跟你们一块去?”格雷那凡夫人说着,眼里蒙上了一层悲伤的阴云。
“我亲爱的海伦那,别担心,”格雷那凡答道,“我们这次旅行前进的速度很快的,相信我们不会分别太长时间,而且……”
“好吧,亲爱的,我完全能理解您。去吧,你们一定会凯旋归来的!”格雷那凡夫人说。
“你太担心啦!这可连旅行都算不上啊。”帕噶乃尔说。
“那算是什么呢?”格雷那凡夫人有些不解。
“顶多算是过路吧。从这边到那边穿越过去,就像好人一面打尘世经过,一面不停地做好事。我们的座右铭是:‘走过尘世,做善事好事。’”
这次争论在帕噶乃尔的最后一句话中结束了。严格地说,不是一场辩论,只是一席谈话,因为大家持着相同的观点。准备工作在当天就开始了,大家都决定为这次出征严格保密,以避免引起印第安人的警觉。
10月14日大家准备起程了。但随行水手的人选问题却迟迟定不下来,所有的候选人都积极要求出征,格雷那凡很难做出决定。为了避免让这些忠实的年轻人感到不快,他只好提出让大家抽签的办法。结果是,壮小伙子威尔逊,大副汤姆·奥斯汀,和伦敦著名的拳击手穆拉第中了签,他们为此感到特别幸运。
格雷那凡不可开交地忙着准备出征。他要求必须按时出发,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与此同时,约翰·孟格尔那边也加紧储备煤炭,以便可能同一时间出海。他一心想比探险家们更快到达阿根廷海岸。这样一来,在格雷那凡和约翰·孟格尔之间就避免不了一场竞赛了,不过这样的竞赛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果然,到了10月14日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整装待发了。启程之前,游艇的全体船员和乘客都聚集在艉楼的方厅里。邓肯号已经准备起航了,它的螺旋桨叶片已有些不安地在搅动着塔尔卡瓦诺海湾平静的海水。格雷那凡、帕噶乃尔、罗伯特·格兰特、麦克·纳布鲁斯、汤姆·奥斯汀、穆拉第和威尔逊都带着卡宾枪和“考特”左轮手枪也准备离开游艇了。他们请的向导和骡子正在突堤的另一边等着他们呢。
“该是出发的时候了!”格雷那凡勋爵终于开口宣布。“去吧,亲爱的!”格雷那凡夫人强忍着激动的泪水答道。
格雷那凡勋爵把夫人紧紧抱在胸前,罗伯特则扑上去抱住姐姐玛丽·格兰特的脖子。
“现在,我的同伴们,”雅克·帕噶乃尔说道,“这最后一次握手将支撑着我们彼此直到大西洋的海岸!或许这一个月的分离很长,不过,相信大家最后紧紧的拥抱一定能够使大家互相支撑,最后实现一个伟大的目标。”
游艇上的旅客全都上了船,七位出征去大陆的人随即离开了邓肯号。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码头,游艇也在向前的路上了,已经离海岸只有不到半里的距离,这也就意味着分离越来越近了!
格雷那凡夫人站在高高的艉楼上依依不舍,她最后一次朝登陆的人叫道:“朋友们,愿上帝保佑你们!”
“请夫人相信,上帝一定不会吝啬对我们的帮助的,”雅克·帕噶乃尔答道,“我们自己也会帮助自己!”
“出发!”约翰·孟格尔朝机械师命令道。“出发!”格雷那凡勋爵这边响应道。
陆上的旅行者扬鞭策马,踏上未知旅程,邓肯号也扬帆挥桨,全速驶向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