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样,在西班牙语里巴塔哥尼亚人的意思是‘大脚人’,既然有这个词就应该真有这种人吧!”
“噢!这跟名称是没有关系的,”帕噶乃尔答道,他坚持己见只是为了活跃争论的气氛,“而且,说实话,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来、究竟怎么称呼!”“不能妄下定论!”他转过头问道,“少校,您知道这些人要怎么称呼吗?”“不知道,”麦克·纳布鲁斯答道,“我实在一点去打听的兴趣都没有!”
“不打听您也该听听人家说呀!遇事无所谓的少校!”帕噶乃尔说,“麦哲伦管这个地区的土人叫巴塔哥尼亚人,智利人说他们是高加胡人,火地人称他们为泰尔门人,阿劳卡尼亚人称他们为惠里切人,佛克纳管他们叫特胡莱特人,卡门地方的移殖民则称他们特胡切人,布甘维尔又说他们是楚哈!而他们则用‘人’的通称‘伊那肯’称自己!我请问您,您怎么能不想把这一谜题弄清呢?怎么能不关心有那么多名称的民族是否真的存在呢?”
“这倒算是这些人存在的依据了!”格雷那凡夫人答道。“就算如此,”格雷那凡说,“我想,帕噶乃尔,您也应该承认,即使对巴塔哥尼亚人的名称有疑问,对于他们是大个头这点是肯定的。”
“我是永远不会承认有这么异乎平常的个头的。”帕噶乃尔说。
“但是他们的个子的确很高。”
“谁有证据说明呢!”
“这么说很矮咯?”格雷那凡夫人问。
“这也没有肯定的答案。”
“说不定是中等身材呢?”麦克·纳布鲁斯说,他对什么事都折衷。
“这个也不太清楚。”
“您这答案也有点太过分了,”格雷那凡嚷道,“那曾经见过他们的旅行家有怎样的观点呢?”
“见过他们的人说法各不相同,”地理学家答道,“麦哲伦曾说他自己的头差点还达不到那些人的腰带呢!”
“是啊!”
“没错,可德雷克认为,一般的英国人比最高的巴塔哥尼亚人还高啊!”
“噢!对英国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少校不屑地反驳道,“不过有个需要纠正一下,准确说来应该是苏格兰人啊!”
“卡文迪什明确地说了,他们高壮无比,”帕噶乃尔又说,“霍金斯说他们是巨人。可雷迈尔和休滕说他们是矮人。”
“好吧,这些人可都是很有名望的啊!”格雷那凡说。
“不错,因伍德、那波罗、佛克纳也一样都很值得信赖,可是后面这三位对巴塔哥尼亚人跟前人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尽管,拜伦、布甘维尔、拉吉罗代、卡特雷和瓦里斯都肯定地说,巴塔哥尼亚人的身高有六英尺六英寸,但目前最熟悉那个地区的学者道比尼先生判断他们的身高时却说平均身高为五英尺四英寸。”
“那么,”格雷那凡夫人说,“在众多说法中,到底哪种说法才是真实的呢?”
帕噶乃尔答道:“最有可能的真实情况是:巴塔哥尼亚人上身长但是腿短。因此有人打趣地说道,说那里的人坐着时高六英尺,站着时却只有五英尺高啊!”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亲爱的学者,”格雷那凡说,“多么惟妙惟肖的形容啊!”
“除非没有这种人,”帕噶乃尔又说,“后面这个说法更能让人信服。不过,朋友们,话说到最后不管有没有巴塔哥尼亚人,,麦哲伦海峡还是那样的美丽如画这才是我们最值得欣慰的啊!”
此刻,邓肯号正在绕过位于麦哲伦海峡的布伦瑞克半岛,两岸的风景气象万千。在绕过格雷戈里岬角之后,游艇继续向前,蓬塔阿雷纳斯苦役监狱就被抛在右舷那边了。有那么一阵子,教堂的钟楼和智利的国旗在树丛间若隐若现。游艇在海峡两岸巨大的花岗岩石间快速穿行,这些岩石看上去极为壮观,异常的有气势。山连着山,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云雾绕满山间,常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堆积在山巅上。再往西南航行时,塔恩山的山峰高耸入云,这山大约有六千五百英尺高,陪伴着大家度过夜幕降临之前黄昏的大部分时间,当晚霞的余辉缓缓地散开去,色调也变得更加柔和。随后,群星开始在夜空舞蹈起来,南十字座给航海的人们指示出通往南极的航道。
就在这一片明暗的交融当中,文明海岸上的灯塔逐渐地被星光所代替。但邓肯号并没有在这种沿途的港湾里停留它的脚步,而是趁着夜色大胆地继续它的航程。船上的帆架不时与其上的南极山毛榉的枝桠轻轻接触,船上的螺旋桨也拍打着大江大河的清波,不时惊醒水上的野鸭、大雁、白眉鸭、沙雉,以及沼泽里的各种鸟类。不久之后,一些断壁残垣出现在大家眼中,其中几幢倒塌的建筑在夜幕下显得格外宏伟。原来那是某个被废弃的殖民地残留下来的荒凉遗迹,这些遗迹仿佛在以殖民地的名义宣称永远反对侵占这片肥沃的海岸和猎物繁多的富饶森林。邓肯号这时离饥饿港已经不远了。
1581年,西班牙人萨缅托就是在这个地方带领四百名殖民者占领了这里,创建了圣菲利普城。后来殖民地因连年的严寒而造成大量的死亡,接踵而来的饥饿又把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的幸存者置于死地。1587年,海盗船的船长卡文迪什发现了这四百个不幸的移民中惟一的幸存者,他在这个有600年历史的古城的废墟上挣扎了36年,当时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邓肯号沿着这荒凉的海岸继续前进。在曙光升起时,它所在的航道变得狭窄起来,随处可见密密的白蜡树、山毛榉和桦树。有一些青翠欲滴的小丘、茂盛的冬青树覆盖的圆形小山顶,直插云霄的山峰浮现在树林中,在层峦起伏中还能见到高耸入云的巴克兰德纪念碑。游艇又经过了圣尼哥拉海湾——这个海湾过去是由法国人所拥有,是布甘维尔为其命名的。远处,只见一群群海豹和大个头的鲸鱼欢乐地嬉戏着,鲸鱼喷出的水柱在四海里以外就能看见,这些都是巨鲸的杰作啊。
这时,邓肯号终于绕过了弗罗厄德角,那尖尖的岬角上还被冬季的残冰所覆盖着。海峡的对岸,六千英尺高的萨缅托山高耸在火地岛上,那一丛丛巨大无比的岩石,一团团的白云隔开石峰,使这山看上去就像插入苍穹的悬空的群岛。到了弗罗厄德角美洲大陆才算是尽头——因为合恩角只不过是在南纬五十六度的海上时隐时现的一个悬岩而已。
船一开过岬角,海峡就立刻变窄了,海峡的一边是布伦瑞克半岛,另一边是则是“忧伤之地”——它是夹在成千上万个小岛中的一座长岛,这使它看上去犹如一头搁浅在众多卵石之间的巨鲸。美洲的最南端是如此的支离破碎,以至于它与非洲、印度和澳大利亚那些整齐的平地相比完全不同,差异显得无比巨大!
这时,绵延无数海里的光秃秃的海岸取代了刚才经过的富饶的海峡两岸。眼下的海岸不仅面目蛮荒,而且还被无数剪不断理还乱的、迷宫似的溶洞河汊弄得乱七八糟。邓肯号顺着那变幻莫测、弯弯曲曲的航道平稳地、准确地前进,岩石撕碎的一片片海雾与烟囱吐出的一团团浓烟被交融在一起别有一番趣味,即便是偶尔经过一些建立在荒凉海岸上的西班牙作坊时,它也丝毫不放慢速度。过了塔马尔岬角,海峡变得豁然开朗,游艇终于有了转向的余地,绕过那波罗群岛陡峭的海岸,游艇开始靠着南边的海岸航行。
在驶进麦哲伦海峡三十六小时之后,众人终于看见皮拉尔岬角的峭壁赫然出现在“忧伤之地”的最尖端。一望无际的大海是如此的波光粼粼、飘逸自在,它自由地伸展在邓肯号的艏柱前面,雅克·帕噶乃尔非常激动,热情地向这片海域挥手致意,他感到自己此刻的心情跟当年麦哲伦看见他乘坐的特里尼达号在太平洋的和风里微微倾斜时一样难以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