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平安无事,老来干吗呀?”
“东宫不能来?”
“能来,能来。”承乾口是心非地说,“母妃是受母后的委托来监管儿臣的,怎么不能来呢?”接着又做出一副厌烦的样子,“可是,要知道,儿臣不是三岁小孩,而是国家的储君。如今留守京都监国,难道连自己还管不了?”
二位杨妃的嘴被堵住了,只得起身告辞。承乾朝大杨妃笑了笑,请求道:
“母妃,母后要你保管的长命锁给儿臣好不好?”
“没有长命锁,”大杨妃打量了承乾一眼,“我怕管不住你。”
“哪里,哪里,”承乾做出讨好的样子,“母妃好比生身的母后,儿臣岂敢不服管教?母妃,儿臣脖子上不挂长命锁,觉得好像失了魂,心神不宁。”
“既然如此,就交给你自己保管好啦。”
承乾得到长命锁,暗自喜悦,客客气气地把大、小杨妃送到宫门外。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他诡谲地撇了撇嘴,骤然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杜荷、赵节和东宫千牛贺兰楚石等人从殿后走出来,缠着承乾说:
“殿下,众人兴犹未尽,还在等着咧。”
“咳,”承乾恨恨地歪着脖子,“被两个丧门星一冲击,胃口全没啦,不想玩啦。”
“切莫小看二位杨妃娘娘呐,”杜荷提醒说,“如今她俩最受今上宠爱,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还得设法笼络她们,免得她们在今上面前说你的坏话。”
“枕头风对我来说,比耳旁风还不如,甚至非常讨厌。”
“你是你,今上是今上。总而言之,不宜得罪她们。”
“我们现在要想方设法拉拢人,千万不能得罪人。”赵节进一步强调说。
贺兰楚石受了启发,凑到承乾的跟前说:“殿下的保驾将军不少,可就是缺少一员有威望的大将。最好把我岳父大人拉进来,壮大声势。”
“侯君集打仗倒是有一套手段,”承乾显得有些犹豫,“但是心太大,贪心不足,只怕管不了。”
“等到殿下继承了皇位,天下臣民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谁敢不听你的?不听,就叫他的脑袋搬家。”
“好吧,就归你去联络。不过,要小心,侯君集是原秦王府的属员,父皇的老班底。”
“今上不肯重用他。魏征奏请了好几次,说他有宰相的才干,可以作尚书仆射,但是无济于事。他积了一肚子怨气,跟今上的关系疏远啦。”
纥干承基兴冲冲地走进殿堂,禀报说:“汉王回到京城来了,我在路上碰见了他。他说到大安宫跟母妃打个照面,马上就到东宫来。”
“汉王有勇有谋,可算得一个智多星。有他在,把握就更大喽。”
赵节眼睛微眯着,嘴上露出了笑容。他是当年攻取河东时,被隋将尧君素斩杀的赵慈景的儿子,母亲是李世民的姐姐长广公主,袭承了父亲的开化公爵位,担任洋州刺史。杜荷见赵节如此推崇汉王李元昌,似乎贬低了他的主导作用,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是贤相杜如晦的儿子,娶李世民的女儿城阳公主为妻,堂堂的驸马都尉。从唐朝开始,公主的丈夫都被任命作驸马都尉。此职也只由公主的丈夫担任,于是成了公主丈夫的代名词,尊称驸马爷,简称驸马。杜荷终于忍不住了,扬起眉毛,顶撞赵节道:
“汉王足智多谋,却从来没有办成一件大事。”
“今上像大石磨一样压着他,他敢出头露面吗?汉王有没有智谋,太子殿下比谁都清楚。”
“闲话少说,咱们还是到宜春院去,边等汉王边做游戏。”承乾一直把李元昌当做贴心知己,对他印象极佳。听说他回来了,比谁都高兴。
长久失修的大安宫早已残破不堪,风和日丽的春天,它却显得比冬天还冷寂。院内空****的,阴森得令人恐惧。此时的张婕好独自一人在树影下晃来晃去,如同幽灵似的,表现出一种空虚和神不守舍的样子。她和尹德妃不像以前那么亲热了,元昌回来也没有去看她一下,更增加了几分悲凉和寂寞的感觉。
大安宫内尹德妃正与李元昌交谈。尹德妃对于元昌把筹码压在太子承乾身上,并不放心,甚至于提心吊胆。李元昌刚从浴室走出来,坐到母妃身旁,竭力宽解道:
“承乾虽然是稻草人一个,但他毕竟是太子,任何人奈何他不得。当然啰,人都不可能十全十美,都有优势和劣势。正由于他没有心计,也就不得不依赖我,听从我的摆布,设法保住他的太子地位。”
“青雀心怀鬼胎,今上又明显倾向于他。承乾的太子保得住么?”尹德妃的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依我看,对承乾威胁最大的,不是青雀,而是雉奴。”
“为什么?”
“常言道,爹亲叔大,娘亲舅大。长孙无忌只喜爱雉奴,到时候只怕皇上也会犟他不赢。”
“你怎么不耐心地等待一下。看准了再下注不是更好吗?”
“母妃有所不知,儿臣就是看不惯今上那样子,他从来没有把我们母子放在眼里。有他在,我们休想过上好日子。”
“你是要通过承乾把他搞垮,或者说气死他。是不是?”
“那还有更深层次的含义,嘿嘿,搅浑水捉鱼,乱中夺权。首先促使承乾把他父皇的位子夺过来,然后我再取代承乾。我也是高祖的儿子,二哥能即位,我也照样可以做皇帝。”
元昌蓦地中断了话语,侧耳谛听了一会儿动静。眼珠子转了转,跳将起来,冲到门外,把张婕妤拖了进来,恶狠狠地喝道:
“你偷偷摸摸来听壁脚,以为我发觉不了?”
“我是从檐口下过身,”张婕妤全身直如筛糠一般悸动着,“你们说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