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李恪诚实地说,“兄弟如手足,忘不了的。”
“噫,近来看见泰儿没有?”
“他开了文学馆,我不想去打搅他。”
“你们都爱文学,应该谈得拢呀。”
“他是做大学问,我是消遣,不完全一样。”
“你对他的印象到底怎样?”
“魏王志趣远大,才气横溢,然而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儿哗众取宠的意味。要是谨慎一点儿,那可就十全十美啰。”
“算你聪明,”承乾称赞说,“看得很准确。如今他锋芒毕露,想争我的位子嘞。”
李恪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夺嫡争位,我倒是没有觉察。”
“如果他非要争下去不可,你会如何对待?”
“我可从来没有想过。”
“现在的想法呢?”
“兄弟之间,和为贵。你的鼻子,我的眼睛,闹别扭没意思。”
“他偏要闹呢?”承乾步步进逼。
“闹不起来的,殿下不必多虑。”
承乾绷紧了面孔:“不要含糊其词地搪塞,脚踏两只船是踏不稳的。”
“殿下别让老弟为难,我说的都是老实话。”
“老实不老实,你自己心中有数。我不过是想得到你一个恳切的答复。”
“容我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回答殿下。”
李恪十分尴尬,心里交错着许多复杂的情节。他不愿意卷入兄弟争位的漩涡中去,但又感到难以摆脱,思绪纷乱,如同乱丝一团,胸口压抑得都要透不过气来了,于是悄悄进宫,把实情告诉了母妃。大杨妃心里翻腾了好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太子和魏王都是皇后的亲生儿子,他们之间的事,介入其中,那等于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然而,太子的态度咄咄逼人。”李恪满面愁容。
“泰儿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也不好惹哩。”
“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可见恪儿见识不浅。”
“那我近日便离京赴潭州上任,不再延宕啦。”
“而且愈快愈好。”沉默了片刻,大杨妃又补充了一句,“没有父皇的诏书,千万不要回京。”
“母妃放心,我会好好经营自己的封地的。”
母子俩都流下了眼泪,只不知是高兴得落泪呢,还是因伤感而落泪?
承乾等了几天,不见恪的踪影,待元昌来到东宫,才得知他上任去了。承乾开始对恪的不辞而别很生气,继而又佩服他的明智,接着又后悔让他轻易地滑掉了:“恪儿果然有心计,游刃有余。今后还得多长一只眼睛看住他。”
“走了就好,”元昌的见解不同,“暂时不必顾及他了,正好可以腾出手来,全力以赴对付泰儿。”
“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泰儿。”
“逼走了恪儿,泰儿自然就成了主要对立面咯。”
“他可是个顽固的堡垒,打不垮,攻不破,然而又时时威胁着我。”
“殿下不要太性急嘛,”元昌诡眉诈眼,拖着长声说,“后来的日子长着嘞。首先得网罗人才,其次是看准时机,到时候不下手则已,一下手就要置他于死地。”
“母后的病愈来愈严重,我心乱如麻,天天要进宫请安,其他的事简直顾不上了。”
元昌双手交叉在胸前踱了一气:“要想皇后的病体康复,我看得大发慈悲,感动天地神灵。比如说,大赦天下,大做法事。还有,大祭献陵,请求太武皇帝保佑皇后一生平安。”
“叔叔,你指点得好。”承乾露出感激的表情,“我就进宫去和母后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