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浑大宁王慕容顺,是伏允的嫡长子,由隋光化公主所生。早先长期在隋朝充当人质,伏允因此另立他子做了太子。隋朝灭亡,慕容顺回到了吐谷浑,胸中愤懑,却敢怒而不敢言。现在唐军击溃了吐谷浑军,汗国的亲贵们惊恐万状,忧虑不安,怨恨天柱王不该出馊主意,横挑强邻,侵犯唐境,以致遭受灭顶之灾。慕容顺顺应人心,斩天柱王,举国请求内附称臣。伏允顽固不化,率一千多骑士逃进沙漠中。仅仅生活了十几天,众人皆愁眉不展,悲观失望,逃散殆尽。亲随杀死了伏允。国不可一日无君,亲王贵族们拥护慕容顺继承了可汗位,称趉故吕乌甘豆可汗。
李靖上疏奏报:彻底征服了吐谷浑汗国。自从李渊崩逝以来,李世民第一次露出了笑脸。下诏恢复吐谷浑汗国,封慕容顺当西平郡王,可汗称号不变。朝廷考虑到慕容顺以前从未掌握过实权,在吐谷浑国内势单力薄,一时难以站稳脚跟,于是诏令李大亮率领精卒数千人,声援慕容顺,并作为防范日益强盛的吐蕃的屏障。
满朝文武百官再次上表,请求李世民节哀,坐朝听政。李世民仍然有些打不起精神,思绪也不怎么集中,过去的一切在他的心目中旋转着,来回晃动着。李渊的身影常常在他的眼帘闪现出来,他异常怀念父皇,思索着他一生不平凡的经历。
李渊出身于关陇贵族世家,祖父李虎乃北周开国功臣八柱国之一,死后追封唐国公。他七岁袭封唐国公,而且是隋文帝独孤皇后的姨侄。在隋朝时,历任谯、陇、岐等州刺史,荥阳、楼烦等郡太守,以及殿内少监、卫尉少卿的职务。隋末天下大乱,大业十三年,作为次子的李世民力主并促成他举旗起兵反隋,督师西进,攻占了长安。可是夺得了天下以后,李家内部纠纷不断,后宫角斗,外廷相争。玄武门事变,骨肉相残,他让位退居大安宫,不再干预朝政。父子之间日渐疏远,情感上似乎还蒙上了一层阴影。母后窦氏死得早,李世民可以说是在父皇身边长大的。晋阳跃兵,他是李渊最得力的助手和干将,直到武德七年平定全国。李渊性格豪爽,宽厚仁慈,不计较小节,平绥随和而恢宏大度。他在位期间,颁布律令新格,改革均田租庸调法,设置军府,恢复州县制,发行“开元通宝”钱币,订立唐前期的制度规模。虽然有许多美中不足的地方,但从整体上看,应当算做一位颇有成就的开国皇帝,为贞观之治打下了一定的基础。
思念在追忆中令人心驰神往,浮想联翩,同时又徒增惆怅。先帝的一生,可谓建树非常,业绩辉煌,然而又留下了许多的遗憾和难解之谜。在国事上他是那么的决断,左右逢源;而在家事上却优柔寡断,在立嫡以长还是以功上总是摇摆不定,最终导致兄弟阋墙,禁门喋血。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先帝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除了流血斗争,再没有其它法子解决吗?此后父皇为什么从不言及六月四日事件?既不自责,也不责人,似乎过去了的事就让它永远过去了。先帝的涵养真好啊!讳莫如深,深藏若虚,他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带进了棺材,留给后人的却是无限的哀怨和忧伤,以及无穷尽的反思和眷念。
热风吹得梧桐树的叶子飒飒地响,雀鸟在屋檐下嬉戏打闹。李世民呆坐在御书房里,对于周围的事物浑然都毫无知觉,一副沉郁的样子,眼睛微微发红,还有点发直。心像潮水一般涌动,千波万浪,层层叠叠;又如交结在一起的麻纱,理不出一个头绪。茶饭不思的李世民,茫然若失,连他视若珍宝和生命的三卷天书也没有翻开一页,王羲之的《兰亭序》字帖也没有看上一眼。长孙皇后来了,喊了好几声,李世民才回过神来。他斜睨了来者一眼,随口问道:
“噢,你来啦。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看你。”长孙敏凑到他跟前,“怎么不出去走动走动,散散心?老是闷着,会闷出病来。”
“自从太上皇驾崩以来,我一直昏昏沉沉,注意力集中不起来。人困得要命,然而又睡不着觉,想做事又提不起精神。”
“我以为主要还是悲伤过度,没有想开。其实,皇上已经尽孝了,举行了隆重的祭奠仪式,又做了七七四十九天大法事。先帝生前遗诏一切以国事为重,皇上应该恢复主持朝政,才算没有辜负先帝的期望。皇上把心血和精力都用在政事上,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先帝的在天之灵才会感到无限的欣慰。”
“先帝陵墓的规模还没有确定下来。看来我得亲自过问一下。”
“时候不早啦,回寝殿去呗。”
长孙敏拉了拉李世民,李世民跟着站了起来。二人乘坐肩舆从两仪殿东侧出献春门,走不多远便到了立政门。门内便是长孙皇后的寝殿——立政殿。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一起步入殿堂,共进了晚膳,漱了口。太监及时点亮了内外的灯火,宫女随即把寝房收拾好了。李世民歇息了一会儿,又和长孙敏交谈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挽着长孙敏的手走进了寝房。长孙敏上前替他宽衣解带,李世民推开了她的手:“我自己来,你卸妆好啦。”等到长孙敏卸完妆,两个人一起钻进了龙凤锦被。李世民紧紧抱住长孙敏,在她脸颊上亲了亲。长孙敏忸怩了一下,伸过嘴去接住了他的亲吻。她**着胸脯,迎接他的抚爱,**,一种无羁而销魂蚀骨的感受刺激着她,炽烈的欲火燃遍她的全身,使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新的妇人。
夜阑人静,长孙敏睡得正香,却被李世民的叫声闹醒了。睡梦中的李世民扭曲着身躯,伸出一条胳膊,含混不清地喊着:“父皇,父皇……别,别走……等会儿……”
“皇上,皇上!”长孙敏推醒李世民,“你在做什么梦?”
“啊,啊,我梦见了先帝。”李世民睁了睁朦眬的睡眼,“他骂我懒惰了。警告我说,如果再不理朝中国事,就要把皇位传给大哥。”
“皇上,你明天该上早朝啦。”
“先帝在梦中对我说,要保持开基创业的那股劲头,克勤克俭,勤政爱民,发扬光大。”
长孙敏翻身伏到李世民的身上,在他的额头上和胸膛上亲了亲:“好好睡会儿,上朝时我叫醒你。”
“不用你操劳,”李世民一手搭在长孙敏瘦削的肩膀上,“我自己会醒来的。还有内侍和宫女呢,她们会依时来帮我梳洗穿戴。小妹,”他亲昵地喊道,“我看你愈来愈瘦弱了,气喘吁吁的,要注意保养身体哟。”
“气喘是老毛病,不用担心。”
“你有病老瞒着我,反而让我更加放心不下。”
“我不是好好的么?皇上巡幸时难道不满意?”
“以后朕多来瞧瞧你。”
“不,”长孙敏扭动了一下腰肢,“不要丢生了大、小杨妃,尤其小杨妃,不可让她感到寂寞。”
“你总是想别人多,想自己太少。”
“只要皇上高兴,国泰民安,臣妾就不胜欣慰了。”
“梓童真不愧为朕的贤内助。朕一见到你,什么忧愁苦闷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顿觉神清气爽,心里就踏实了。”
“皇上过奖了,臣妾还做得很不够哩。”
“不用谦虚,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好,不说了,有话明天再说。”
李世民把长孙敏搂在怀里,很快便睡着了。
次日上朝,李世民接到了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的奏折。他指控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李靖阴谋叛变。在此之前,高甑生连续上过两本,李世民已派人作了考察。原来在西征吐谷浑时,高甑生没有按军令如期到达目的地,受了李靖的责备,便怀恨在心,栽诬李靖。李世民掌握了真实情况,将高甑生召进殿堂,训斥了一顿。高甑生于心不甘,狡辩道:
“李靖老谋深算,行为诡秘,不容易识破。其实他反心已久,早在晋阳起兵时,就准备去江都告发先帝。”
“当时他是隋臣,告发先帝并没有错。攻克长安后,先帝亲口说了既往不咎,赦免了他。事情早就过去了,如今你还在翻老账,是何用意?”
“看他的过去,可以知道他的现在,看他的现在,便可预测他的将来。”
“瞎扯!”李世民一拍御案,双脚跳了起来,“你过去在秦王府时能征善战,屡建功勋。西征时却违抗军令,延误戎期,受了处罚,不思悔改,反而诬告忠良。以你而言,过去和现在完全两样,该又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