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文天祥
题睢阳庙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又何妨?自光岳气分,士无全节;君臣义缺,谁负刚肠?骂贼张巡,同心许远,留得声名万古香。①后来者,无二公之节,百炼之刚。
人生翕欻②云③亡,好烈烈轰轰做一场。使当时卖国,甘心降虏,受人唾骂,安得流芳?古庙幽沉,仪容俨雅,枯木寒鸦几夕阳!邮亭下,有奸雄过此,仔细思量。
①张巡、许远:安禄山叛唐,二人率孤军死守睢阳,数月后粮绝城陷,二士殉国,旧称双忠,江淮以南常立庙祠之。
②翕欻:形容速度快。
③云:语助词。
此为文天祥被俘后北上路过双忠祠所作。以当时情况,此词喻意,不问可知。宋朝灭亡,随之诞生的就是一大批亡国臣虏,而这些人在大义上能否全节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许多人在宋朝时就浑浑噩噩当官,如今换了新朝,也想像旧时一样,不过换了个主子而已。文天祥做此词正是针对这些信念不坚定的人,以讽谏手法劝他们在大义面前不可含混。词中正气,凛然不可少犯。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这一观点是封建道德的基本组成成份,在封建年代,这就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缘由。孝字面对的是先人,降敌偷生,贻羞祖宗,这是大不孝;而忠字则不止于一个皇帝,还有整个朝廷和国家、民族——当时恭帝投降而文天祥仍然继续抗元就是明证,不忠就是投敌买国,生前身后俱无颜再见世人。“死又何妨?”这受孟子泰山鸿毛之譬喻影响颇深。在文天祥看来,亡国之后的大臣只有两种:一是降虏之贼,一全忠之士。无论中间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只有这么两种。如“黄权折齿终降备”,虽然刘备初入蜀中之时黄权也曾折齿极谏,但当刘备得到蜀中后,黄权立降,那么他之前的作为就并不重要了,不管怎么解释,最终他也要背负一个贰臣的名声。同样,此时此刻,不管你事先如何坚定,只要你在最后关头放松了,那么你就会成为民族罪人。人生一世,不过百年,苟延残喘又有何用,还不如轰轰烈烈活一场!“古庙幽沉,仪容俨雅,枯木寒鸦几夕阳!”千古事,俱如此,对着双忠灵位,想动摇的人还要仔细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