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辛弃疾
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蚕种已生些①。平冈细草鸣黄犊②,斜日寒林点暮鸦。
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③酒有人家。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
些:语气词。
犊:小牛。
沽:买。音孤。
辛弃疾的词本以沉雄豪放见长,但因乡里闲居较久,故田园清新之词亦不乏见。《鹧鸪天》写的是早春乡村景象。上半片四句四景,“柔桑”、“蚕种”、“细草”、“寒林”,四景一图——夕阳西下,近傍桑蚕,闲望山冈,牛羊下来,乌鸟划空,一派悠然野趣。可以暗示早春的形象很多,作者选择了桑、蚕、黄犊等,是要写农事正在开始的情形。
农桑是辛词中另一个比较关怀的话题,虽然普遍印象中辛派都被豪气占尽,然而,细翻稼轩词即可见到另一个极端——田园词风。这种词风的造就虽与贬置闲居有关,但实际上稍做思考即可知其根由。作为一个爱国志士,辛弃疾向以忧国忧民的形象出现,忧国之处于何,无过北伐复失地;那么忧民之处呢,也就正在此处。辛词中有田园、无山水,原因于中可知一二:见田园、问农桑,可知民之疾苦;而见山水,想壮景,不免勾起词人时时不忘的爱国雄心。
词的下半片比较难写,因为它一方面承接着上半片发展,一方面又要转入一层新的意思,另起波澜,还要吻合上半片来作个结束。所以下半片对于全首的成功与失败有很大的关系。从表面看,这首词的下半片好像仍然接着上半片在写景。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免平板了。“青旗沽酒有人家”一句,由野到市,看来平常,实是重要。全词都在写风景,只有这句才转到人的活动,打破了一味的单调。“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两句是全词的画龙点睛,它又像是在写景,又像是在发议论。如果单从头三句及“青旗沽酒”句看,这首词的情调好像是很愉快的。不过桃李所愁的风雨似乎也正是词人所愁的:北方金兵势盛,随时有进犯可能,南宋朝廷上下深知此理,故虽云偏安,并无一刻实在安宁。但是词人现在已然不在朝廷了,且山远近,路横斜,想再回去也是不易。地处田园之中,看耕桑之乐,也非无一丝欣慰,所以末句的格调还是很愉悦的:溪头荠花无忧无虑,自得其乐,乡野之中,生趣足以另我宽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