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最怜:最可惜。
这首思归的词作,以景起,以情终,全词情景交织,然而在抒写旅途停泊时的感情起伏动**,尤擅长于勾勒铺叙。这与柳永擅长表现羁旅行役的题材而又尽情铺展的格调是一脉相承的。张元干是以抒写风格豪迈悲壮的爱国词作而独树一帜,超越前人,并藉此享誉词坛的。这首词作于宋徽宗宣和元年(1119)三月出都返乡途中。
这首词上阕写景,下阕抒情。上阕是词人自豫章阻风吴城山途中对暮春时节沿途景色的描写,开头三句点明返乡的时节,指出是暮春时节。暮春时节,春潮涌起,有漫天之势,水位高涨,掀起阵阵桃花浪,恶风吹着,浪更显得大。紧接着继续写景,有一种远处之景,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了。云起,遮住了远处的山,晚风却还吹着。“绿卷芳洲生杜若,数帆带雨烟中落”,无奈,词人只得收帆靠岸,视线由远处落在近处,但见岸边葱绿一片,众多香草生长其间。写景如画,浓淡相宜,很有意境,动静结合。在我们面前好像呈现出这样一幅如诗如画的江南烟雨图,很美,令人如痴如醉。上阕结尾则写出此时正值傍晚,沙洲那停泊了许多小船,在愁风愁雨中开始“伤漂泊”。此时,由景开始写到漂泊的伤感和忧愁,一种烦闷、无奈开始出现。
下阕主要是抒情,紧接着“伤漂泊”这一感情基调继续抒情。“寒犹在,衾偏薄。肠欲断,愁难著”,本来就是只身漂泊,很伤感,又加上春寒袭人,衾偏薄,无法御寒,愁肠欲断。“倚蓬窗无寐,引杯孤酌。”又一幅很有意境的画面出现,词人倚窗眺望,夜不成寐,只得举杯独饮,借以解愁。舱外是风雨交织,寒气袭人,舱内孤旅独酌,这就是一幅活生生的旅人风雨愁杀图。“寒食清明都过却,最怜轻负年时约。”寒食、清明是是春游的极佳时节,但遗憾的是已错过了。但是如果与佳人约会也被错过,则是最可惜的。这是词人开始由愁思转而正面描写自己的相思之情。在小楼上,整天看着归舟,人渐渐消瘦,词末把词人的相思之情更进一步表达了出来。
【卜算子】
张元干
风露湿行云,沙水①迷归艇。卧看明河月满空,斗②挂苍山顶。
万古只青天,多了悲人境。起舞闻鸡酒未醒,潮落秋江冷。
①沙水:沙溪,为福建闽江上源之一。
②斗:星斗,天上的北斗星。
《卜算子》是小令体式,常被人们用来抒写艳情幽思,张元干却在此融注了自己家国身世之感,与悲愤之情。这首词写于一次游览故乡闽江之时,此时他已休官里居。
这首词分为上下两阙,内容简单,通俗易懂,意象不多,却仍写出了词人之悲。上阕写词人乘船游览所见之景。“风露湿行云,沙水迷归艇”,开头两句以一种很雅致、脱俗的笔调,采用中国国画水墨画的描写方式,层层渲染,点缀,给我们营造了一种意境,很美很朦胧,有一种写意之美。点明词人外出游玩,早出晚归,此时秋风爽爽,露水沾了衣物,就连行云好像也被露水打湿了。沙溪上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小艇迷失了归途。紧接着“卧看明河月满空,斗挂苍山顶。”词人让小舟随意飘**,自己枕着小舟,仰望满天繁星,再往北边望去,北斗星正高悬在苍山顶上。上阕由远近高低等几个方位向我们展现了夜游观赏图,有一种朦胧、幽静、深邃、神秘之感。
词的下阕抒情风格逐渐由舒缓转入深沉,感情也开始变得悲凉。“万古只青天,多事悲人境”,世上只有苍天能万古永存,而人世间却有无数的兵灾人祸,百姓有受不尽的苦难。一个“悲”字,再次表明此人此时的心境。就算是漫天的繁星,如此美丽的夜景也无法使此人陶醉,词人此时万端的思绪,最终还是停留在严酷的现状上。他看到了在这好像是平静的祥和的社会中潜藏的危机,看到了人们的疾苦,心中涌起阵阵悲苦,无法平静。这是一个心系天下的心忧百姓的人爱国情怀,虽然他与这静谧的夜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但终究表达出了他深切的爱国之情。“起舞闻鸡酒未醒,潮落秋江冷。”“悲”未了,继续延漫。词人因悲而独自饮酒,借以消愁,结果是愁上加愁,于是起舞弄剑,似惟有如此才能消除胸中抑塞之烦闷。潮水落了,秋江依然是冷的。“落”“冷”也正表明了词人此时的心态,心情,岂一个“悲”字了得。
【水调歌头】
追和
张元干
举手钓鳌客①,削迹种瓜侯②。重来吴会③三伏,行见五湖④秋。耳畔风波摇**,身外功名飘忽,何路射旄头⑤。孤负男儿志,怅望故园⑥愁。
梦中原,挥老泪,遍南州。元龙⑦湖海豪气,百尺卧高楼。短发霜粘两鬓,清夜盆倾一雨,喜听瓦鸣沟。犹有壮心在,付与百川流。
①钓鳌客:用典故原指李白,后来指有远大的志向,有无限的豪情。宋赵德麟《侯鲭录》卷六载:“李白开元中谒宰相,封一版,上题曰:‘海上钓鳌客李白’”。又云,宰相问他,你钓巨鳌以何作钓线,李白答曰:“以虹霓为丝,以明月为钩。”
②种瓜侯:指秦国东陵侯邵平失侯为布衣,在长安城东种瓜。此处用此典感叹世事不定,事事变化无常。
③吴会:今江苏吴县。
④五湖:此指太湖。
⑤旄头:星名,即昴宿,古时也作胡星。“射旄头”,比喻抗击金兵的侵犯。
⑥故园:指失地。
⑦元龙:东汉末陈登的字。
这首词是词人晚年重游吴江时所作,在这首词中少了南宋初期文人在战乱的时局中所喊出的坚决抗金的愤慨之声,多了一份对南宋当朝的忧郁和感慨。这与词人写作的背景有很大的关系,此词大概作于南宋绍兴二十三年(1153)左右。在这一时期,南宋基本上已无大规模的对金战争,局势相对稳定,高宗赵构等在临安过起了苟安偷乐的生活,人们过着一种看似安稳平静的生活。张元干这首《水调歌头》,歌唱的就是自己壮志难酬、故园恢复无望的忧愤之情。
这首词分为上下两阙,上阕主要写的是一种心境,在词中用简短的句子给我们勾勒出一个奇士形象,这是一个浪迹天涯,闯**江湖的奇士,写出了他率直坦**、**不羁的生活,抒发了他的不平与感慨之气。“举手钓鳌客,削迹种瓜侯”,皆以古人自比。表明自己也曾有过满腔的壮志豪情,然而在南宋这个权奸当道、小人横行的时代,忠良之人只能落得个被陷害排挤的下场,最终也只能落得个悲惨的下场。因此,纵使词人想要拯救国家于水深火热之中,也只是壮志难酬,最终浪迹天涯。“重来”“吴会”“五湖”点明此次是故地重游,并指明游行的地点。紧接着就开始抒发自己的感慨,词人行游在熟悉的湖光山色之中,思绪却回到南渡以来自己的坎坷经历与遭遇,感慨自己壮志难酬,报国无门。“孤负男儿志,怅望故园愁”,塑造了很有典型性的人物,他是一个空怀壮志,满腔悲愤,报国无门,只能以忧郁、悲愁的目光眺望着中原北方的爱国志士形象。
词的下阕开始由上阕的因景而感慨万千,转入因愁而梦。“梦中原,挥老泪,遍南州。”梦中词人回到了中原,泪洒中原,遍布南州。“元龙”二句,此人用典,表明自己如今依然豪情壮志,就如陈登一般。“短发”三句,笔锋一转,由拥有壮志豪情的高扬情绪转为平缓,由抒情转而转写眼前之情形。词人描述自己是年老发短,双鬓斑白,但依旧豪气未泯,于深夜不眠之夜卧听秋雨倾泻而来,以及瓦沟中的雨水的流淌之声。“犹有壮心在,付与百川流”,壮心犹在,但结果又都是徒劳的,只落得都付诸东流。词人的情绪一起一落,强烈地反映了词人执着的报国追求,满腔的壮志豪情,与壮志难酬的愤慨忧愁之气。
【菩萨蛮】
三月晦,送春有集,坐中偶书。
张元干
春来春去催人老,老夫争肯输年少。醉后少年狂,白髭①殊未妨。
插花还起舞,管领风光②处。把酒共留春,莫教花笑人。
①白髭:斑白的头发。
②风光:风采、**。
在唐宋时期,以送春感怀为题材的词作相当普遍。其构思立意,大都是抒写男女情思,离愁别恨,惜春伤感的情景。然而此词这种时光易逝的送春感触,写得神韵高妙,流露出的情绪是深沉和忧愁的,有着无穷的感伤。张元幹这首词的情调旷达酒脱,可谓别具一格。从词中的词意来看,该词当作于词人晚年,词中刻画了年老志不衰、豪气满怀的自我形象。
词分为上下两阙,上阕开头“春来春去催人老,老夫争肯输年少。”首句叙述春来春往似在催人老去,语气中留不住春天的无奈之情。但紧接着就写出了即使老了,心中的豪情壮志依然不肯输给年轻人。“醉后少年狂,白髭殊未妨。”用更加具体形象的笔触来写自己不肯服输的形象,借着酒气豪情更加昂扬,就算有了斑白的头发那有有什么关系。用“白髭”的“老夫”与“年少”作对比,一种高昂的气概,一个不肯服输的形象便跃然纸上。
词的下阕仍用形象活泼、轻松洒脱的词句继续刻画自己旷达乐观的情绪,这是一种跟少年人一样的乐观与狂气。“插花还起舞,管领风光处。”词人不仅豪饮,借酒来抒发少年狂,还要跟年少人那样鬓角插花、翩翩起舞,对一个老夫来说,此举看似极为幼稚,但词人却认为唯此才能表现心中的豪气。这是一种痴狂之气,由此可见词人老年却仍乐观、豪情满载。即便年老髭白,但依旧能统领**,不让年少。“把酒共留春,莫教花笑人。”尽管春来又春去,时光催人老,但词人却不会因为自己的年老而减少年轻时的豪气,他要把春留住,留住自己的豪气。只有春春永驻,豪气满怀,才不会被春花所嘲笑。这里巧妙地运用了拟人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