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薪尝胆,痛定思痛
痛定思痛,经过如此沉重的打击,只有具有无比坚强的意志的人才可以重新振作起来。
勾践归越时,已是勾践七年了。于是,他们开始了一段新的征程。勾践一行人策马飞驰,连夜还都,告庙临朝,迁都于会稽,巩固政制,以最快的速度将越国重振起来。按照群臣之议,老练的文种负责国家政事,素有韬略的范蠡负责军马。勾践再次一领江山,感觉与昔日大不相同。自理政之日起,就小心谨慎,出不敢奢,入不敢侈,礼贤上士,救济贫苦,心系百姓。勾践为报吴仇,时时让自己苦身劳心。目倦欲合,用寥草熏;足寒欲缩,用冰水浸;冬寒抱冰,夏热握火。为了牢记亡国之痛,石室之辱,他撤下了锦绣被,铺上了柴草褥,卧起、餐饮时都先尝一口悬在床头的苦胆,以防止舒适的生活消磨了自己的意志。后人由此得来了“卧薪尝胆”的箴言。他亲自耕作体验艰辛,夫人也如村妇般日日听着蚕语,过着与百姓同样的生活。他们一改往日的习惯,不吃有肉的菜,不穿绸缎的衣,不摆君主的架子,不干百姓不愿的事。为了能够使越国早日摆脱当年战乱的困扰,勾践又颁布了一系列法令:壮年不许娶老妻,老年不许接壮女;若女子十七不嫁,男子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公家派医生守护产妇;生男孩的,赏两壶酒,一条狗;生女孩的,赏两壶酒,一头猪;一胎生三个的,国家供给乳母;一胎生两个的,公家供给吃食;嫡子死了,其父三年的政事免除;庶子死了,其父三个月的政事免除。凡家有丧事的,勾践也定会参加,有的还亲自埋葬,像对待自家的亲人一样。鳏寡病弱者,国家负责生计;来自四方的贤士,必定在庙堂里盛礼相迎;流浪的年青人,国家供给食品。百姓们十年之内都不用担心赋税的事。
忙碌中的勾践也不曾忽略吴王那边,他时常令国中男女入山采葛,赶织黄丝细布献给吴王来麻痹他。吴王最爱穿葛布。勾践就投其所好,再附以阿议奉承,哄得吴王十分开心。还没等布献去,吴王便被勾践的“忠顺”感动将东至句南、西至俊李、南至姑蔑、北至平原,方圆八百里的土地赏给了越国。勾践连忙赶制了葛布十万匹,甘蜜百坛,狐皮五双,晋竹十艘,作为谢恩之礼。吴王收到谢礼后又增加了越国的封地,并赐了羽毛之饰、权杖、诸侯之服等。伍子胥却从中洞察出勾践的虎狼之心,气愤而又无奈的他只能通过称疾不朝以示抗议,他隐约感觉到命运的不可逆转。
四年的辛勤耕织、轻赋薄敛,使得人民恢复了殷富的笑容。勾践四年缓刑薄罚、爱民如子,博得了军民的一致爱戴。国富民强的欢愉中,勾践复仇的念头更加强大,如同夜半浮出的寂寞索绕心头,他想速速了却印在身上七年的耻辱。每在关键的时刻,范蠡总会在岔路口指点着勾践迈出的每一步,避免误入歧途。他想勾践冷静地分析形势:“孟津之会,诸侯口可,武王却推迟了行动。现在吴楚结仇,构怨不解。齐国与吴关系虽不亲密,但仍为其外援。晋国虽没有亲附,但仍效力于吴的义旗之下。现在正是吴国霸业日兴、诸侯上尊的时候,我们应该避其锋芒。况且,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四时不并盛,五行不惧驰;阴阳更倡,气有盛衰。正是,漫过堤坝的水不再像从前般汹涌,将熄的火焰不复从前的灼热。现在吴国逞诸侯之威,号令天下,不知德薄而思浅,道狭而怨广,权悬而智衰,力竭而威折,兵挫而军退,士敬而众解。如果大王按师整兵,待其坏政,再乘机进袭。到时,越国兵不血刃,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将吴国君臣成为越国的阶下囚了。臣请大王匿声潜行,静观其变。”
在希望与辛劳中又度过了一年,勾践总觉得心中十分痛苦。相国花台、大夫文种及诸位大臣一直是那么若无其事地忙碌着,五年了,都没有一个敢死之士、雪化之臣。如此优劳,别说五年,即使是十年又能怎样呢?忍无可忍的勾践鸣钟警檄召集了群臣,他不想再经受背负耻辱的折磨了。这回仍然是范蠡出来劝止勾践。他说:“如今吴王沉迷于声色,对自己的百姓漠不关心,扰乱了百姓的农功,违背时令,听信谗言,宠信倡优,疏远了忠诚的大臣。通达圣贤隐居不仕,忠臣良将痛心而去,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些阿谀奉承、是非不辨、苟且偷安之辈。即使这样,仍不到时机。这一切只是人事的机缘,上天给予吴国的恶报还没显现,大王还是暂且忍耐吧!”
勾践接受了范蠡的晋见,与君臣戮力同心,尽心尽力,国势蒸蒸日上。相反,吴国却一天天地步向衰败。自从吴王夫差得到西施后,便以姑苏台为家,终日只顾游玩享乐,招管相逐,流连忘返。只剩太宰伯、王孙雄伴随左右,子胥那帮大臣们数日也难得见他一面。勾践十二年(前185年),越过遭遇天灾。在西施的帮助下,勾践向吴王成功借得了谷粮渡过饥荒。文种趁机又献上毒计。次年,他们将蒸熟的粟种还给吴王,害得吴国当年也遇到哀鸿遍野的饥荒。同时,越国的军队也在紧锣密鼓地操练进行着,不敢有所怠慢。而吴国士兵疲惫,百姓流离失所,吴王身边仅剩伍子胥这一位忠臣了。
“众人皆醉我独醒”,伍子胥可称得上是吴国最痛苦的人了。他无法不理会吴国的衰败,无法置之不理。伍子胥听说越国习武之事后,焦躁不安,晋见吴王。他流涕而言:“大王相信越已归顺。现今越用范蠡,日夜训练士卒,剑戟弓矢之艺,无不精良。一旦乘隙而入,后果不堪设想。大王如不信,何不派人察探一番呢?”吴王派人去打探越国的情况后,心中又燃起伐越的火焰。
在那个年代,烽烟四起,一时的疏忽都会若上杀身之祸,勾践几年的辛劳将毁于一旦。幸好有诸侯的倾轧,无意中给勾践制造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当时,子贡奉孔子之命出使吴国,他急于劝吴王伐齐以教鲁,担心吴王会因伐越而耽误了时间,便自行决定先到越国消除吴王的后顾之忧。勾践得知子贡前来,大惊失色,但他很快恢复了冷静,他知道越国的命运都掌握在子贡口里了。果不其然,他恭敬款待子贡,并从他口中探知了活命的方法。他忙遣文种给吴王送去“屈卢”之矛、“步光”之剑和二十副精甲,并表示自己愿带领三千越卒替吴王去冲锋陷阵。吴王听候心情顿时就舒畅了,什么担忧都抛到脑后了。如此,越国又幸运的逃过了一劫。
这最后的机会也错过了,伍子胥仿佛看到了吴国的灭亡,也预见了自己的归路。他清楚自己屡次直谏,已使吴反感得动了杀机,不过他还要冒死再试一次。这次他接到给齐国下战书的任务,他知道这是伯出的诡计,不过他并不担心,齐衡公不是个愚人。他不会去干遂了敌人心愿,又给对方留下口实的傻事,况且老友鲍息还在那里。但这一次,他已冒着必死的决心,他把儿子伍村一起带到了齐国,将他托付给鲍氏,并让他以后只称王孙封,不要再提伍姓。鲍息叹道:“子胥将以谏死,所以预先将伍家的血脉留在了齐国了!”父子即将离别,悲恸欲绝。
夫差伐齐大胜而归,百官纷纷迎贺,惟独子胥无言,吴王责问道:“你当如谏寡人不当伐齐,而今得胜而归,独你无功,难道不感到羞愧吗?”子胥攘臂大怒,丢下剑,道:“上苍要亡一个国家,总是先授之小喜,而后降以大忧。胜齐不过小喜,臣恐怕大忧将至。”吴王本想羞辱他一下,没想到又碰了一鼻子灰,大怒道:“久不见相国,耳边颇觉清静,今天又来絮聒?”君臣二人素有矛盾,只是吴王一直碍于先王的情面而没有发作。但就在勾践率群臣前来道贺,吴王置酒于文台之上时,这多年的矛盾终于趋于白热化了。众臣都在称赞吴王英明的时候,只有子胥哭丧着一张臭脸,说着真话:“大王,如今忠臣掩口,谗夫在侧,邪说联辞,以曲为直,养乱畜奸,吴国将灭。大王再不幡然悔悟,将会庙社为墟,殿生荆棘了。”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吴王,乍一听这大煞风景的言论当即恼羞成怒,大骂伍子胥阴险狡猾,意图专权擅威,倾覆吴国。随即将伍于胥逐出了吴宫,永远不得再进大殿。子胥并没有为此申辩,只深深磕了两个头,跪着说道:“老臣若不忠不信,不得为前王之臣。譬如龙逢逢桀,比于逢纣,臣虽被诛,君亦随灭,臣与王永辞,永不复见。”言罢,伤心的径自离去,始终没有回头。伯见吴王怒气冲天,不但不劝阻,反而煽风点火:“伍子婿这人,表面上忠心耿耿,私下却不知打着什么算盘。大王前次准备伐齐,他反对;这次大王得胜而归,他又嫉妒。大王若不提防,定会为伍员所害。而且,臣听说子胥使齐时,还将儿子托付给齐臣鲍氏,这叛桑之心不是昭然若揭吗?”这君臣之间的最后一丝情义也被谗言**净。不久,伍子胥便收到吴王送来的“属镂”剑。没想到伍子胥为吴王操劳半生,竟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一片忠心只能诉于江水了。
吴王对国内士卒疲弊、民不聊生、国势日衰的情况不闻不问,在西施、伯的歌功颂德中日益骄恣。他不但征发数万民夫劳民伤财建筑部城,还打算倾国而出北上争霸。满朝文武亲眼目睹伍子胥的下场,便再无人敢直谏吴王了。只有太子友考虑了许久,才想出了条讽谏之策。作用也只是给后人留了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太子得了一顿讥笑,吴国依旧做“蝗螂”,“黄雀”已振翅高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