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人遁一
黄道衍回头,只见生死崖上的几块怪石微不可见在开始抖动,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有点点华光从缝隙中发出来,在朝阳的照射下微不可见。天地间的灵气往松动的怪石出涌了过去,那些怪石像是活过来一般,排列成一个神异的符箓文字,石头缝隙里传出一声清喝,怪石应声而碎,露出了后面的洞。
只见刘小七盘腿静坐其中,周身被神异的符箓环绕着,整个人虽说也清瘦了不少,但脸上却是光华流转。睁开眼,双目完全不惧阳光照射,如一只从冬眠睡醒的熊一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显得十分的精神。
“小七师兄!”黄伞儿又惊又喜,看到这样的情况,哪里会猜不出刘小七已经突破化神境!
被黄伞儿一喊,刘小七才从天地灵气赐予的舒适感里回过神来,看到黄道衍,赶忙下跪行礼:“拜见掌门。”
刘小七朝黄道衍行礼,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现在葛玄在这儿,辈份不知比黄道衍高了多少,所以黄道衍也不敢托大,拉起刘小七走到葛玄面前,道:“小七,还不快点拜见祖师。”
刘小七满脸疑惑,从小在市井中长大的他本来就比别人多几个心眼。心想着怎么破关出来后多了个祖师来?掌门师父不是被骗了吧?
葛玄像是看出了刘小七的疑虑,皮包骨的手轻轻一挥,道:“不用这些虚礼,既然人都齐了,咱们开始说正事!”
正事?黄道衍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着老祖宗的葫芦里卖的什么仙药,难道还是说打破禁制的事?黄道衍自己胡乱的猜着,却不敢冒然接话,只能老老实实的站着,听葛玄到底要说什么。
刘小七察言观色,见黄道衍和黄伞儿都对这个老头服服帖帖,自己也不敢有什么冒犯的举动,眼观鼻,鼻观心,低头顺目的站在边上,一动不动。
葛玄吐出含在嘴里的草根,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色,道:“黄道衍,刚才我听你说,我们门派现在人单势薄,是也不是?”
“是!”
“既然人单势薄,为何让门下弟子随意外出,惹是生非,枉送性命?”葛玄说出这句话,周围的气氛感觉凝重了不少。知道葛玄问的是江浪的事,黄道衍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小七见状,决定出来解围,先是恭恭敬敬的给葛玄行了一礼,然后答道:“祖师在上,弟子刘小七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可禀告祖师。”
葛玄并没有因为刘小七的接话而感到恼怒,点点头道:“你且说来。”
得到葛玄的允许,刘小七把他们三人下山后如何碰到离荒三妖,又是如何战斗,江浪如何身亡,以及最后三妖为什么又放过他和黄伞儿,前前后后的所有经过说了个清楚。没有添油加醋的去描绘,只是平平淡淡的讲述,力求把经过讲清楚。
待刘小七讲完,时间也过了小半个时辰,葛玄听完后,沉默了良久,然后对着三人招招手,示意三人坐到自己身边来。三人不分前后的围绕葛玄而坐,似孩童听老者的教诲一般,在云海的映衬下,仙气缭绕,温暖而和谐。
葛玄却没有忙着讲话,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葫芦,示意刘小七和黄伞儿喝。两人都闭关了很久,早已是饥渴难耐,黄伞儿抱起葫芦就喝了起来,刘小七有些疑虑,被葛玄瞪了一眼,也乖乖的喝了起来。
两个拳头大小的葫芦,里面的水却是源源不绝,让刘小气和黄伞儿喝了个饱。说来神奇,葫芦里的凉水下肚,两人顿觉清爽无比,腹中的饥饿感一消而散,周身通泰。
葛玄慈爱的笑了笑,才说到:“我们修行之人,多多少少会受老君的影响,老君曾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也说过,仁者既质也。同样是仁字,分别有什么不同?”
黄道衍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句话和江浪的事有什么关系。
刘小七却认真的说道:“弟子以为,老君说的天地不仁的仁字,是情感的意思。天地没有情感,圣人会克制收敛自己的情感,万物按照天地间的规则自然的运行,不以简单的爱恨情欲而改变。而祖师所言的仁,则是人的品质仁爱有德行的意思。”
葛玄点点头,抚摸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看着刘小七道:“虽说道有千千万万,每个人都可以有每个人的理解,但你的回答,我是满意的。”
说罢回过身来,又继续说:“所以你们的师兄江浪为什么而死?只是有圣人利用了人性的规则,在背后操纵了你们的行动。”
听到江浪的死背后还有隐情,黄伞儿不由得绷紧了神经,急切的问道:“还请祖师明示。”
听了黄伞儿的问话,葛玄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留一点情面的说:“我且问你,你为什么要去降妖?不要说什么降妖除魔卫道,我从来没有立过这么迂腐的门规。妖就是邪,你就是正?妖做了什么是邪,你做了什么又是正?正邪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全靠自身的修持。我虽位列仙班不久,但满天的神仙,见到的妖族出身的也有很多,单纯的靠出身来区分正邪,这本身就是一种自大且魔怔的看法!”
黄伞儿被说的脸色铁青,却知道葛玄说的是对的,丝毫不敢还嘴,只好低着头,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刘小七见葛玄如此的不留情面,出言维护道:“祖师,师妹知道错了,她来这生死崖,就是反省自己的。”
“正是看你们有悔过之心,我才下来见你们一面!说到底,还是有人利用了你们弱点,给你们其他师妹投梦,然后勾起了黄伞儿的虚荣之心,才一步步的酿出这么大的祸端。虽说你们是平时修身不严,别人才会有机可乘,你们有错不假,但那些藏在背后翻云覆雨的手更是恶毒!”
葛玄越说越气:“他们下棋,凭什么用我葛玄的弟子做棋子,无非是欺我们人单势薄。只是可怜那江浪,明明天赋异禀却遭此横祸!”
“但是别忘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们江浪师兄还存生机一线,今日我且问你们,要不要去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