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怪人怪事就是多。”有人感叹了这么一句,继续观看侯府动静。在平静黯淡的日子里,大户人家的红白喜事都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热闹,比看戏还要过瘾。更何况这些贫苦百姓平时根本也没有机会看戏,所以此时侯府的任何一点动静对他们来说,其吸引力远比一个疯癫的女子要大得多。
他死了。他终于死了!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昭癸只是一味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着。她那颗饱经沧桑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悲憾与狂喜了,头脑里发出轰的一声巨响,一直支撑着她的那股精神劲儿顷刻间坍塌,她的生命再也没有意义了,她终于可以去寻找她的归宿了,寻找她的他……
“休屠,休屠,我来了!”
泪水夺眶而出,她的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落霞揉了揉狂跳不已的眼皮,苦笑一下,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儿女一样任性,为了能多和日磾厮守一天,当然,也是因为实在打怵回到那个家,面对那个让自己爱恨交加的父亲,所以她非要把日磾送回长安。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还用送呢?你好几年没回家了,早点回去把咱俩的亲事说给你父母听听,看他们是什么意见……”日磾推辞道。
落霞白了他一眼,“你当你现在还是当年那个小马倌吗?你现在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是大名鼎鼎的金侍中。不晓得有多少人在路上等着绑架你,好拿去当人质勒索皇帝呢!”
闻听此言,日磾哈哈大笑起来,又刮了一下她翘翘的小鼻子,“什么蠢贼会拿我去勒索皇帝呀?勒索你还差不多……这世上,也就你这个傻瓜才把我看得那么重要吧?”笑完,说完,幸福地叹了一口气。
被说中心事,落霞脸腾地一下红了,忍不住锤了他一下,“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你还不让人家送你回去吗?”
“好好好,我拗不过你,我认输。”
……想起这些,落霞满脸红晕地笑了。独自一个人回到山上的小屋,总觉得处处还留着他的气息,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的眼神,都在眼前晃,晃得一颗心颤悠悠地没个着落。夜里听着风声从窗外吹过,心里却想着他的笑脸,翻来覆去大半夜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连夜下山。
天蒙蒙亮的时候,已经来到漯阴城外了。田野里弥漫着轻纱一样的白雾,把远远近近的绿色和鸟鸣包裹得若隐若现。落霞深深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脚下加快了速度。是啊,只有早点回去禀告了父母,才能早日回到日磾身边,下次回去,就再也不离开了……
“咦,快来看,这儿躺着一个人。”
“我看看,哟,还是个美人呢,不过一身白衣裳,兴许是家里有丧事……”
……
一路奔波,快到漯阴城的山路上,一阵对话吸引了落霞的注意力,她脚步慢了下来。只见前面不远处两三个扛着锄头的农人正围在一起看着什么,一边看一边还指手画脚地议论。
落霞一心想早日见到父母,既无意管别人的闲事,也没有瞧热闹的心思,因而一路大步流星赶了过去。可是……走着走着,她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刚才匆匆瞥了一眼,晕倒在路上的女子好像在哪儿见过……脑子里灵光一现,金府门口!对,正是在金府门口出现的那个装疯的女人!随即,当天的情景全部浮现在眼前……她远远望着日磾的背影流泪,眼神那么眷恋,那么深情……。她是什么人?她和日磾是什么关系?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一系列的问题瞬间涌上心头,纷乱的思绪顿时使她的好心情一扫而光。顿了顿,她返身回来,蹲下身子,细细查看起女人来。
几个老农一见有人过来照顾晕倒的女人,顿觉无趣,讪讪地走开了。
落霞轻轻拍了拍她,“喂,醒醒,醒醒。”
女人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纹丝不动,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能把她扔在这儿不管,有些问题总是要弄清楚的。落霞忍不住叹了口气,把女人背起来,向漯阴城高高的城门看了一眼,犹豫片刻,顺着来路又向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