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老太监连连点头。这个无儿无女的老太监在心里一直把勤快又懂事的小胡儿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每次一见到他,都是心花怒放,此刻只见他乐颠颠地从里屋拿出一个布袋递给他,“打开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呵,山枣!”日磾拿出一个在身上擦了擦,放到口中大嚼了起来。
老人笑呵呵地看着他吃,简直比吃到自己嘴里都要甜上千倍百倍,“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剩下的拿回去给你母亲和弟弟。”
看着老人慈祥的笑脸,日磾心里一热。
一连几天没出来,追鹰闷坏了,何况草场有新鲜的草料,有流淌的河水,有融合花香草香的空气,它越发地不愿回去了。一直磨蹭到日落西山,暮色四合,才不情不愿地由日磾牵着,磨磨蹭蹭往回走。走到半路,日磾突然想起那半袋山枣忘了带回去,母亲这些日子神情困顿,忧思重重,这种山枣吃了能安神补血,有利于她的身体。
看看关城门的时间还早,还来得及,日磾决定返回去拿。就在他快到老太监的小屋时,突然发现一个黑色的人影轻捷地从老人屋里闪出,几个跳跃,就隐进了坡后的一片树林里。
日磾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老太监突然显得神秘起来,他究竟是什么人?这个人影又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黑夜的帷幕缓缓降落,四周一片苍茫的暮色。一个可怕的念头倏忽而过,老太监莫非是细作?
把追鹰系在路旁一棵大树上,日磾蹑手蹑脚地来到老人的小屋前,从微启的窗缝向里一看,老太监正在收拾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一边收拾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这孩子,真有心。又是山枣又是山核桃的,这得费多大功夫呀,唉……”
日磾顿感莫名其妙,这,这不像细作呀,倒像是走亲戚,可是…有这么鬼鬼祟祟走亲戚的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弯新月像笑眯眯的眼睛挂在头顶上,看着这个黑衣劲装人在山路上轻快地走着,不,不止是轻快,甚至可以说是蹦蹦跳跳地走到山谷深处的一座草屋前。
“师傅,我回来啦!”黑衣人一张嘴,吐出一串清丽的女声,同时解开头巾,一头瀑布样的黑发倾泻下来。
小屋的门开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迎出来:“丫头,你还知道回来!这么晚了,你去干什么了?也不跟师傅说一声。”
黑衣人走进小屋,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一袋核桃说:“您老人家总说最近睡不好,我这不是跑出去给您采核桃了嘛,你还骂人家,真是没良心!”说着嘟起了小嘴,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老者被逗笑了。
“别以为拿点核桃来孝敬我老人家,就能免了今晚的功课,快,练功去!”
“哼,我可不是为了偷懒才孝敬您的!我是为了把您的一身绝学统统统统学到手呢!”姑娘说着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如此直截了当地把心里的小算计吐露出来,反倒把老者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鬼丫头,就你机灵!你当你不说洒家就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吗?别啰嗦了,嘴上功夫再好也没有用,还不快实实在在地练功去……”
黑衣人几个起落跃上小屋后面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盘膝打坐。然而不知怎的,今晚她就是静不下心,各种纷乱的思绪此起彼伏地涌进脑海,怎么压制也是枉然,最后她索性放纵心神,陷入纷乱的思想中去……
终于见到他了!这个念头一起,泪水就模糊了她的双眸。这么长时间没见,他瘦了,身上不再有以往那种优越的贵族气息,却多了一份男子汉的气魄。高大、英俊、强壮得像一匹出类拔萃的宝马良驹。哦,就像他手里牵着的那匹骏马。
转念一想,先前的欢喜被山风席卷一空,心头掠过一阵悲凉:纵然把千丝万缕的爱恋都系在他的身上,自己却再也没脸去见他了。当年,若不是自己稀里糊涂地被人利用了,他也不至于沦落到此。自己害得他家破族亡流落异乡,吃尽了苦头,对于他来说,自己便是千古罪人,还有何面目奢谈爱情?
想到伤情处,女子对天长叹一声:老父王啊,你害得女儿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