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了。”冷汗渗透了衣衫,望着这张焦灼不安的面孔,日磾的脑袋开始嗡嗡地响,“落霞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现在换成他向他的敌人哀求。然而对方根本不理睬他,转身走了。
日磾失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哥,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啊!”阿伦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哥没事,哥没事。”日磾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半个月了,浑邪王和缑王简直快把方圆一百多里的草原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落霞一点消息。十几天里,浑邪王衰老了许多,头发胡子都添了银霜。
这个代价会不会太大了?浑邪王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毡上,第一次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有八个阏氏,却子嗣凋零,到如今也只有落霞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眼看自己年纪越来越大,子嗣的希望是越来越渺茫了。倘若落霞有个什么好歹,自己就算封疆裂土,就算拥有天下又有什么意思呢!这么做,到底图个什么呢?毫无疑问,女儿是因为偷听了自己的密谈,心灰意冷才离开的……
晚了,后悔也晚了。他张开粗糙的大手,在那张岩石一般坚硬的脸色使劲抹了一把,重重地叹了口气。
缑王蹑手蹑脚走了进来,默默地坐在浑邪王对面。也是哭丧着一张脸,六神无主的样子。表妹那张明媚靓丽的面孔不时搅动着他的心,生疼生疼。原本以为自己帮舅舅打出一片江山,就能讨得舅舅欢心,把表妹嫁给自己。到那时,自己便可顺理成章地接过舅舅的绶印,过上江山美人两不误的得意生活。一步一步的计划本来进行得顺顺利利,谁知半路杀出个日磾,抢先夺走表妹的心,使自己的美梦成了画饼。这次本以为可借机除掉情敌,谁知却逼得表妹离家出走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默然对坐。谁也安慰不了谁。
一个武士进来报,说大汉的使节求见浑邪王。两个人对望一眼,“来了。”只得按下心里的焦虑,强打精神迎了出去。
离营地约三里的地方,汉朝大将军霍去病带着几个随从正在气定神闲地欣赏草原秋天的景色,几匹高头大马在旁边低头啃食草地上还没有完全枯萎的花草。
浑邪王带着几个高级军官急匆匆奔了过来。为表诚意,他们没敢骑马,直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霍去病展开笑脸迎了上去,金盔铁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见他全副武装的装扮,浑邪王不由得暗抽一口冷气,然而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几步抢过去,双手递上自己的腰刀,随后便单膝跪地,被霍去病双手扶住。
“降将参见将军。”浑邪王学着汉人礼节一抱拳道。
“老大王免礼。”霍去病一直在观察几个人的动静,见他们一没带兵器,二没带马匹,徒手出来会见自己,心里便有点数了。“皇上收到大王的降书,很是欣慰。特命小将前来迎接大王,并一路护送大王回京。”
浑邪王心里苦笑一声,话说得漂亮,其实是押解吧。
一行人说笑着往大营走去。
各队人马早已得到命令,排列整齐,等待大汉使节的检阅。霍去病一一看过,暗暗心惊:虽说是败军之兵,可是到底是草原上摔打着训练出来的军队,整齐有素。就算是伤兵,身上的伤痛也不曾磨去他们眼中那股子凌厉的精神,这样的军队,一旦休整调理好,当真是一支精兵铁骑!
巡视过军队,浑邪王请霍去病去自己的幕帐中休息。
在幕帐中分宾主坐定后,浑邪王向缑王打了个手势,“去把俘虏带上来,给大将军看看。”
不一会儿,缑王带人押着休屠王阏氏和两个小王子上来。八岁的小王子阿伦一见到母亲便哭号了起来,“母后,母后!”
休屠王阏氏满眼含泪地叮嘱两个儿子道:“不能哭。不能让敌人看了笑话!我们活,要站着活。死,也要站着死。”
日磾恋恋地看着母亲,点点头。阿伦看哥哥点头,也跟着点头,并抽噎着止住了哭声,只是一双眼睛粘在母亲身上,怎么也不舍得移开。
霍去病看着这一幕,喉头有点哽。作为对手,他敬佩并尊重休屠王,包括他的妻子和孩子。然而作为大汉的将军,他必须接受并赞同浑邪王。于是,他从怀里掏出大汉皇帝的诏书,高声宣读。浑邪王赶忙跪伏在地,在他身后,大小匈奴将领呼啦啦跟着跪倒一片。
“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赏金十万。封缑王呼毒尼为下摩侯……”
虽说事先通过信使的回话,已得知大汉皇帝的厚封重赏,可是看着眼前的诏书,想到从此就要沦为人臣,漯阴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且喜且忧且惭愧,不过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不管怎样,这世上总算有块地方能容他们安身了。
目光动处,看到休屠王阏氏目光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神情,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由得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一挥手,“带下去,带下去!”
看着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被带了下去。霍去病忍不住嘱咐一声:“好生安置他们,务必使他们平安抵京。”漯阴侯诺诺而应。
霍去病带来了大量粮草,使得粮草匮乏的降军一下子草丰粮足,解了燃眉之急。经过两天的盘整,大军开拔,调整方向,向着大汉边境浩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