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那年,大郭娶了一位四川籍的女人,这女人比大郭小二十岁,长得水灵灵白嫩嫩的,颇讨人的喜爱。人们都说,真是好汉没好妻,赖汉攀高枝啊!
女人的肚子很争气,她为大郭生育了一儿一女,儿子的长相随妈妈,女儿的长相随爸爸,尽管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并不富裕,但夫唱妇随,子贤女孝,其乐融融,倒也美满、幸福。
棒槌
在农场,棒槌就好像是地里的庄稼一样自然生长。
——题记
棒槌是胡来顺的外号。
棒槌30岁那年,正好赶上**的**,也正是在这样一个特定的历史背景下倒为他创造了一个颇为广阔的天地,棒槌如鱼得水,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准备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
常言道,什么样的虫子钻什么样的木,别小看棒槌上学读书不是那块料儿,可要是论起打架斗狠来那绝对是个人才。
有一次,农场造反派去市里集会,在半道上与驻地石油物探局的造反派邂逅相遇,双方牛**哄哄,话不投机半句多,棒槌身先士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揪住对方一个头目的衣领就是一个冲拳,这一拳颇有力度,可谓是稳、准、狠,正好击中对方的腮帮子,于是,鼻子、嘴巴就一起往外涌血。那头目不停地从嘴里吐着血水,他发现,在其血水里面竟然有三、四颗牙齿。棒槌怒不可遏,只见他挥舞着铁锤似的拳头大声吼叫道,不服气的就上来,老子今天奉陪到底!
这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那头目一见棒槌凶狠毒辣并非是等闲之辈,估计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赶紧见风使舵,他不停地点头、作揖,表示甘拜下风,最后,推举棒槌为老大,才算完事。
在批斗大会上,为了表示对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的无限忠诚,棒槌大义灭亲,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老婆说,李倩,别以为你是我的老婆我就对你网开一面,在阶级立场上,没有父子、兄弟、姐妹、夫妻之情,只有敌我,交代爹的历史问题。李倩低垂着头,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气愤,她的双唇不停地哆嗦着,好半天才说,爹的历史问题组织上早就有了定论,我实在没有什么好交代的。
李倩的父亲李忠义在解放前曾经是国民党军队的一位上校军官,后来,部队奉命起义,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收编,1958年从部队转业来到农场,66年病故。
棒槌走上前来一把薅住李倩的头发,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大嘴巴,李倩,你今天要是不老实交代问题,我们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就对你不客气。说完,棒槌就振臂高呼,打倒我爹!
一人呼,万人叫,人们也都纷纷高举胳膊随声高喊,打倒我爹!
打倒我爹!棒槌继续喊叫道。
打倒……
人们在开始的时候也没有觉得这句口号有什么问题,后来,喊着喊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人们就醒过味儿来,于是,口号声一下子失去了爆发力,声音嘎然而止。
棒槌的情绪正在异常亢奋之中,可不知为了何故,人们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棒槌很扫兴,就破口大骂道,你们都他娘的怎么啦,啊——,阶级立场全都上哪里去了?跟我接着喊,打倒我爹!
众人还是不响应。
棒槌用手开始急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皮,他终于明白过来,就自我嘲讽地笑了笑说,操鸡巴蛋,看这事给弄的,都说我是棒槌,我看你们他娘的也棒槌!
批斗会不欢而散……
农场名人录5
海仲凹
屈指算来,海仲凹已经是70多岁的老人了。
海仲凹(1935年——),他原是农场子弟学校的校长,现已离休。海仲凹196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本来有留校任教的机会,但他却积极响应党的支农号召毅然来到农场,在农场子弟学校做了一名语文教师,他这一干就是几十个春秋。
尽管海仲凹已经是七旬老人,但他的身体却相当好,成年累月没病没灾,精力甚是充沛。引用一句当今时尚的广告词就是吃啥都香。其实,海仲凹胃口好身体棒跟所谓的广告词并没有任何关系,所有这些完全取决于他的心胸开阔,懂得如何调理生活,海仲凹总是对人讲,我尽管在物质上很清贫,但我的精神生活很充实,人不能总是怨天尤人,其实,上帝在给你关闭一道门的同时也会给你打开一扇窗。在现实生活中,同样是半杯水,在乐观者与悲观者的眼里却可以得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结论,乐观者说,杯子里满着半杯水,而悲观者却说,杯子里空着半杯水。
海仲凹退休以后,在闲暇之余,便在自家庭院后面开垦了几亩被别人遗弃了的荒地,经过数月的辛勤劳动终于由原来的荒地变成了良田,海仲凹大半生兢兢业业地工作,踏踏实实地做人,本本分分地生活,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他上午在家里读书,写作、练习书法,下午则全身心地侍候他那几亩庄稼,并且还津津乐道地为自己的庄稼施肥、浇水、锄草,就像精心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目睹着它们拔节、抽穗、成熟,海仲凹的脸上就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种欣慰的笑容。
海仲凹的生活经历非常坎坷,他5岁丧母,9岁亡父,是大姐一手将他抚养成人的,大姐年长海仲凹12岁,在海仲凹的记忆里,大姐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在不停地忙碌着,大姐是一位非常敬业的裁缝,生活所迫她开了一家不算太大的裁缝店,大姐做衣服的技术甚是精湛,待人更是和善、热情、礼貌,颇得顾客的好评,生活还算过得去,只可惜,大姐没有什么文化,在文化知识方面,她深受其害,于是,就痛定思痛,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供海仲凹上学念书,绝不能像自己一样充当睁眼瞎,将来做一个对国家、人民有用的人。
海仲凹从小就很懂事,他深知大姐的良苦用心,更加知道为了自己大姐所付出的代价与牺牲,因此,海仲凹上学一直都很用功、勤奋、刻苦,学习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并且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国家重点大学——北京大学。
30岁那年,海仲凹与农场青年女工段梅喜结伉俪,段梅比海仲凹小5岁,是当时农场闻名遐迩的五朵金花之首。海仲凹来农场报到还不到一天,农场新分配来一位名牌大学生的消息便传播得沸沸扬扬,于是,段梅便急邀几位知心的好姐妹从几十里以外的一分厂徒步赶到农场场部,她们意欲先睹海仲凹的风采,从段梅见到海仲凹的第一眼她就暗暗爱上了这位才华横溢而又仪表堂堂的大学生。
客观上讲,海仲凹与段梅的婚姻生活是和谐、美满、幸福的。在以后的岁月里,段梅为海仲凹生育了一儿一女,儿子海涛的长相随爸爸,女儿海燕的长相随妈妈,子孝女贤,其乐融融,孩子们都很聪明、好学、上进。
海仲凹的儿女们都相继长大成人参加了工作。生活条件逐渐好转起来,可是,就在段梅退休后的第五年,她总是感觉自己的身体明显不适,去市第一人民医院一检查,已经是肺癌晚期,不到半年的光景,段梅就带着诸多的遗憾离开了人间。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海仲凹洒泪安葬了爱妻段梅的第七天,身为公安干警的海燕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壮烈牺牲。25岁,正是一个女人成熟与美好的年龄,然而,海燕说走就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海仲凹在一周之内痛失两位亲人,一夜之间,海仲凹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海燕光荣牺牲以后,省、市领导在公安局长、政委的陪同下前来看望海仲凹,询问他对组织上有什么要求,并且讲了很多关切、安慰、开导之类的话。海仲凹僵坐在一把藤椅上,他的眼睛里噙满了浑浊的老泪,目光呆滞地凝视着海燕的遗像,痛不欲生。
老伴、女儿双双辞世,远离千里之外的儿子海涛对孤苦无依的父亲牵肠挂肚总是放心不下,就隔三岔五的给父亲打电话,海涛颇是委婉地劝导父亲续弦,这样一来,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海仲凹对儿子说,我目前的身体很好。现在,我什么也不想,只想一个人清净地生活。海涛听父亲这样说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沉默片刻,又说,爸爸,既然这样,这事咱们就以后再说吧。然而,海仲凹却态度异常生硬地说,这事没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