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走向墙边,取下挂在钉子上的棉袄。布面粗糙,抓在手里发出沙沙声。
他套上肩,扣子没系,一手拎着领子,一脚踏出门槛。
冷风扑面,他脚步顿了半秒,眯眼适应院中的昏暗。
走出屋子,夏东青就见小青龙坐在狗窝前,眼睛直勾勾盯着西边屋子。见到主人,小青龙尾巴直摇。
借着屋里漏出的昏黄灯光,夏东青双手扶住小青龙的前腿,指腹在它四肢内侧快速扫过,脊背从颈后到尾椎一寸寸按压。
皮毛干燥完整,没触到渗血的痂块或肿起的硬结。他蹲着直视狗眼,鼻尖几乎碰上湿漉漉的鼻头。
“你这家伙到底咋了?是不是又饿了?”喉结上下滑动两下,声音比平时沉半分。
小青龙耳朵突然转向院墙方向,脖颈绒毛炸成短促的波浪。
夏东青掌心还贴着狗腹,肌肉绷紧的震动顺着指缝传上来。
他侧耳,风刮过茅草顶的嘶声里,夹着半句模糊的抱怨。
王和平的破锣嗓门在百米外炸开时,小青龙猛地挣脱,前爪蹬地窜向院门。
木栓被撞得咔哒乱跳。夏东青抓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蜷缩。
院外接连响起三四条猎犬的应和,吠声像撕布般参差不齐。他踩着台阶冲出去,左脚踢翻了门边的陶碗。
松明火把在土路上拖出晃动的光斑,映出牛车轮廓。
冯二哥勒住辕牛的动作顿了一下,缰绳在掌心绕了半圈才刹稳。
烟油味混着汗酸随风飘来,王大春正用袖口蹭脸上的黑灰,露出颧骨处一道未愈的划痕。
“冯二哥。”夏东青抬手迎上去,袖口蹭到粗粝的木门框。
车夫跳下车板,鞭梢点地。王和平已把皱巴巴的烟盒塞进对方手里,包装纸在月光下泛着蜡质反光。
“下次,下次。”冯志才推拒时,烟盒边缘划过夏东青手背。
“走,进屋吃口饭!”他跟着劝,指甲无意识抠着裤缝线头。
寒暄声止在车轮重新转动的吱呀里。王和平转身的幅度太大,棉袄下摆甩出一股冷风。
他盯着夏东青身后某个点,腮帮咬肌突突跳动:“那小犊子呢?”
夏东青往前半步挡住视线,肩膀轻撞王大春。
“叔,先洗把脸。”
井台铁瓢磕碰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他看着水珠从王和平灰白鬓角滴落,“家里来客了,咱别生气。”
王大春俯身掬水时,右手食指在眉间划了道长印。水洼倒影里,他咬牙的动作让面颊凹进两团阴影。
“哥。”王大春凑近夏东青耳畔,呼出的白气拂动额前碎发,“今个我非得扒了他的皮!”
“杜子。”夏东青攥住对方手腕往回带,骨节摩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啊?”王大春胳膊僵住,小臂青筋微微凸起。
“小海今个立功了。”夏东青后槽牙抵着臼齿,视线扫过王和平佝偻的背影,“等下叔要动手的话,你得拉着点。”
“又立功?”王大春脖子前伸,喉结剧烈滚动。
夏东青退后半步,左手摸向后腰别着的柴刀柄。拇指擦过冰冷铁环,目光投向村口漆黑的土路尽头。
就在夏东青琢磨着,要不要找条母狗给小已龙爽一爽时。
反正到时候你看着点哈。
夏东青话音未落,已转身拽住王大春胳膊,脚步匆匆往外赶。王大春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下意识缩了缩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