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了好一阵子,话题渐渐热络起来。
李小娟突然想起身边的儿子,赶紧一把拽过夏冬青,跟经理说:“这是我儿子,你叫他兄弟也行。”
又回头冲夏冬青说:“你喊人家二姐夫。”
夏冬青上前一步,把手递过去,两人握了个手。
他感觉到对方掌心有一层茧,知道这经理姓尤,名字叫尤齐全。
这名字听着就带劲儿,像是生下来就注定要当个掌事人的料。
这时李小娟又问起自己那个叔伯哥哥的情况,听尤齐全说老两口都已不在了,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难过。她低头摆弄着布包系绳,手指微微发颤。
夏冬青见状,轻轻咳了一声,随即问:“尤叔这工作是在供销社一直干的?”
这一开腔就刹不住车了。越聊越热乎,从岗位讲到进货流程,尤齐全反过来又打听夏家打猎的事。
他自己就是林场出身,从小在山里跑,对这些事儿也不陌生,俩人一下子就有话说了。
卖火腿肠这个柜台平时冷清得很,现在货又被一扫而空,更是没人过来瞅一眼。
至于柜前那个售货员,给她十个胆也不敢插嘴插话——这可是经理亲自接待亲眷呢!
“五姑!”
正说着,尤齐全猛地一拍脑门,手掌与额头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分尴尬神色,随即搓了搓手对李小娟说:
“咱们在这站啥呀?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待会儿别走了,我领你们回家吃饭!”
“不行不行!”
李小娟连忙摆手,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
指针已快指向五点半,窗外光线暗了一层。“家里一堆事等着呢,改天吧改天吧。”
其实家里也没多大事,关键是周秀琴不在,她再不回去,屋里非乱套不可。
“这有啥不行的?”
尤齐全不知道内情,皱了皱眉,扭头看向夏冬青,抬手指了指后头办公室方向:“你爸不在家吗?有他在不就行了?”
“二姐夫!”
夏冬青赶紧接话,上前半步,顺势拉住对方的手腕,力道轻而坚决,“今天实在太晚了,家里啥都没安排,还有小的要照看。”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柜台边缘的一道划痕上,声音平稳但节奏略快,“您放心,等我们母子哪天提前计划好,一定登门拜访。”
“是啊是啊。”
李小娟也在边上跟着点头,顺手拎起脚边的面袋,布料摩擦地面发出窸窣声,“二侄女婿,真得走了,赶不上车可就麻烦了。”
尤齐全一听,马上接道:
“小事一桩,我让车送你们去车站。”
“啊?那多不合适啊!”
李小娟肩头微耸,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
“有啥不合适的,一句话的事儿!”
说完扭头就问售货员,语速利落:“刚才那些火腿肠多少钱?”
“尤经理,一根八毛五,一百三十六根,总共一百一十五块六。”
“行了,凑整一百一就成。”
话音落下,他还冲夏冬青眨了眨眼,眼尾挤出几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