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位接待的售货员看着李小娟的眼神却格外复杂。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计算器边缘,目光在李小娟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垂下,落在那两枚金戒指上。
这不是眼红是啥?哪儿冒出来这么个有钱又大方的大姐!
她喉头微动,指尖在键盘上迟疑了一瞬,才重新敲下数字。
两枚戒指,带“财”字的那个重19。6克,另一个“福”字的是20。1克。
灯光照在金属表面,反射出冷而亮的光斑,映得柜台一角微微发烫。
加上加工费,每克折合下来得六十块。李小娟的视线停在票据末端的总价栏,指节轻轻压了压纸面,触感粗糙。
这价格让李小娟心里直嘀咕。她眉头微蹙,左手拇指不自觉蹭过右手食指根部的老茧。
倒不是嫌金价贵,她是搞不懂为啥做个花纹就要额外收钱。她的目光从发票移到戒指上,又移回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在她看来,有没有字不都是金子吗?凭啥还要多掏钱?窗外一辆三轮车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肩头轻微一缩。
当儿子的最懂娘,见她皱眉头,夏冬青赶紧催道:“妈,喜欢就拿下,别纠结那些。”他身体前倾半寸,手掌轻按在玻璃柜台上。
虽然不知道为啥老妈上来就盯准这两个戒指。他说话时没抬头,只盯着她搭在柜台边的手。
但他看得出,她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她的指节因用力泛白,眼神却亮得反常。
既然心动了,那就别犹豫。夏冬青退后一步,双手插进裤兜,肩膀松弛下来。
活了两辈子的人,夏冬青早就明白一件事: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错过的时机才最伤人。他眼角余光扫过母亲侧脸。
计较太多,最后累的是自己。话落,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鼻翼微微张开。
“哎!”李小娟应了一声,点头答应。她伸手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动作果断。
旁边那售货员眼睛更酸了!!她指甲在计算器按键上重重按下清零键,发出“嘀”的一声脆响。
这女人不但兜里有钱,儿子还会来事儿,真是让人羡慕到牙痒痒!她转过身整理发票本,背影僵了片刻。
克数乘单价,外加工费,最后总价两千三百八十二块,金店从不讲什么抹零优惠。她机械地打印凭证,纸张卷出一半时卡了一下。
李小娟掏出两叠钞票,拆开其中一沓,飞快数出四十张,和另一沓一起递过去。总共两千四百块。钞票边缘整齐划一,指尖干燥有力。
售货员仔细点了钱,开了票,母子俩这才离开金店,转头往供销社去。门铃轻响,冷风裹着尘土吹进门口。
也不是非得买东西,主要是夏冬青惦记家里攒着的一堆皮子。他的手在棉袄口袋里蜷了蜷。
要是价钱合适,干脆全出手算了。他脚步稍缓,回头看了一眼球鞋踩过的灰印。
他知道往后动物保护越来越严,到时候这些东西根本没法公开交易。前方路口飘来一股煤烟味。
要是走黑市,倒是能卖高点,但他不屑干那种事。他摇头,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短暂白雾。
随随便便找个正当行当干干,也比偷偷摸摸赚得多。他抬脚跨过地上一道裂缝。
城里的供销社自然比镇上的规模大得多。大门敞开着,顶灯忽明忽暗闪了一下。
摊子铺得开,货色齐全,收的东西也五花八门。货架之间行人不多,脚步声空旷回**。
光是收山货的柜台就有好几节,连些便宜不起眼的小东西这里也照收不误。墙角堆着麻袋,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眼下不是猎户打皮的季节,柜台上只摆着几张灰皮,外加几张水獭皮。毛面朝上,色泽黯淡。
夏冬青朝里望了一眼,发现柜台后面没人,便问边上一位正在卖木耳的大姐:“姐,你们这儿还收皮子不?”
“哎哟!”那位大姐年纪不小,看起来跟李小娟差不了多少,听见年轻人喊她“姐”,顿时笑开了花。
她手一抖,几朵木耳滑落到称盘上。
她招招手,让他稍等,扭头冲前面大声嚷:“老吴!”
喊了一声没人应,立马拔高嗓门再来一遍:“老。吴!!”
声音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