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国翻白眼:
眼角抽了一下,鼻孔张开。
“就你这几个零钱,赶紧收起来!你姐夫缺过钱吗?”
“前天我还给你姐十块,让她上城里买东西去。”
话落,他松开手,袖口滑下一道旧疤。
……
李旺面无表情,指尖在裤兜边缘蹭了半晌,才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去。硬币磕在布料上,发出轻微的响。
“哟,还挺孝顺。”夏建国倚着墙根,手指划过烟盒底部,挑出半截剩下的纸烟。
“那当然……”
话刚出口,他猛地噎住。喉结上下滚了一遭,眼睛突然瞪圆:“你小子皮痒是不是?!”手掌拍向树干,惊起几片枯叶。
李旺没动,脚尖碾着地上的松针,只问:“姐夫到底啥事?赶紧说,耽误不起!”
“我就是冲打野猪来的。”夏建国拽他胳膊,绕到柳树背后。树影斜切在脸上,半明半暗。
他压低嗓门:“你先去村口等着我,待会儿我就到!”
“啊?”李旺皱眉,手停在裤兜口,指缝漏出一截零钱。
“咱这是要干啥?”
“还能干啥——围猎呗!”夏建国咧嘴,牙黄得显眼。
“昨儿我接了个活儿,二百来斤的老母猪,活抓,不放血,直接过秤,六毛五一斤。”
“六毛五?!”李旺瞳孔一缩,随即拧眉:“不放血?那肉不是早臭了?”
“死猪才臭,活猪哪来的臭味。”他弹掉烟灰,“你是想活捉?”
李旺上下打量他几眼,点头时耳骨抖了一下:“我懂了。”
顿了顿又问:“那你不在家做饭,中午外甥女回来吃啥?要不让她来我家吃?”
“不行不行!”夏建国挥手像赶苍蝇,“你姐要是知道孩子去你家吃饭,还不马上起疑?”
“等她们娘俩走了我立马炒菜,干粮温锅里捂着,凉不了。”他说着往院里瞥一眼,铁锅盖泛着冷光。
那时候的孩子也不娇气。大人忙起来,孩子饿一顿两顿也不是稀罕事。
李旺听得直挠头,指甲刮过头皮,碎发沾在汗湿的手心:“可你姐回来,总会发现你不在家吧?”
“发现啥?”夏建国嘿嘿一笑,嘴角扯到耳根,“我就说我去邻村串门了,谁能查户口啊?”
李旺眨眨眼,撇嘴嘀咕:“骗老婆又坑外甥,连狗都不放过……”
“放什么屁!”夏建国瞪眼,鞋跟狠剁地面:“那是我亲儿子,他家的狗不就是我家的?”
“我怎么记得,都是老子的东西归儿子管。”
“滚蛋!”夏建国骂完一句,眉头忽然松开,“那群猪是在哪瞧见的?”
“楞场往上,顺着咱前年挖地窖那条南北大岭往下走。”
风从岭上吹下来,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李旺说完,鼻翼微张。
从小在这儿长大的夏建国,对这地界儿熟得跟自家炕头似的。
李旺话音刚落,他立马就明白说的是哪个地儿了。
脚掌贴着土路,仿佛已经踩进那片密林。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想起77楞场那边还有熟人。说是熟人,其实是夏冬青认识的。
念头一转,主意就出来了——等逮住野猪,直接往77楞场走一趟。
找那熟人借个爬犁,把家伙什儿拉到林场,转手卖给刘仁换现钱。
这么一盘算,胸口发胀,忍不住咧嘴:
老天爷都站我这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