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堆里扯出一根盘曲的野猪肠,拎在半空晃了两下,油腻顺着指缝滑落。
“让师傅给我打个钩子,弯头大点,得用粗钢筋那种。”
夏冬青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刀刃重新落回案板,刮过一层薄薄的脂肪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钓鱼啊?”
赵二溜把肠子往旁边一甩,腾出两只手比划,脚也不安生地来回倒腾:“抓野猪啊!”
说到这儿,他声音拔高了些,惊飞了不远处树上的麻雀。
“下回围猎,狗帮把猪按趴下后,咱就拿这钩子勾它蹄子。”
他右手虚握成钩状,猛地往上一提,身体跟着后仰,仿佛真拽着什么重物。
“一钩勾住脚踝往上一带,顺势卡进蹄缝里,再拿绳子一套,嘿,立马老实!”
夏冬青停了刀。
铁盆里的水微微晃动,映着他低垂的眼睑。窗外的日头偏了三分,光线斜切进屋,照见浮尘缓缓游动。
片刻后,他没抬头,只是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沿。
这动作落在赵二溜眼里,像是一道松口的信号。
他太了解夏冬青了——这人要是觉得不行,早就骂人了。
现在不吭声?说明八成可行!
赵二溜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带着耳朵都泛起红来。他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见铁钩泛着寒光嵌入野猪皮肉的场景。
夏冬青忽然抬手,指向剩下那堆纠缠如蛇的肠子:“行了行了,别做梦了,赶紧摘肠子去,狗都等着开饭呢。”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油布哗啦作响。
狗帮人多势众,打猎时是真给力。
四条腿翻山越岭比人利索,鼻子比枪管还准。
可轮到开饭,那可就麻烦了。
三百多斤的野猪,光内脏就有五六十斤重,分下来也就勉强够嚼。
即便如此,小青龙和花狼还是没吃饱。
它们绕着夏冬青打转,鼻尖贴地,尾巴绷得笔直。
小青龙张嘴时,夏冬青能看清它舌根深处堆积的血丝。
这畜生吃饭不嚼,直接吞,跟吞面条似的。
有一次它吞得太急,喉咙隆起一道硬棱,足足滚了三下才落进肚子。
夏冬青当时捏着它的脖颈,指尖触到肌肉收缩的节奏,差点以为它是哪个神兽投胎。
要不是熟它底细,早怀疑它祖上供着二郎真君牌位了。
至于花狼,没那本事。
它是去年冬天自己跟来的,瘦得只剩骨架,毛一块块脱落,露出青灰的皮。
现在见到吃的,眼珠都不眨一下。
只要碗里还有残渣,哪怕只是汤汁挂壁的痕迹,它也要舔净,舌头刮过陶片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不是贪,是饿怕了。
从前在外头流浪,有上顿没下顿。
有一回赵二溜亲眼看见它扒拉死猫,吃得满脸是血,连哼都没哼一声。
现在它蹲在角落,前腿微微颤抖,却不肯走开。
胃里空**的感觉刻在骨头里,提醒它:吃,就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