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母羊身上的膻气,随着风一点点散出去,越来越远。
远处岗尖子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出锯齿状的边线。
而在岗尖子那边,是一大片乱石滩。
石缝间积着薄霜,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石头大大小小,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像个石头迷宫。
其中一块石砬子上,一只猞猁正懒洋洋地摊着身子,晒太阳。
阳光照在它粗硬的毛上,土黄中泛着铁锈般的暗光。
东北的野物,普遍都壮实,猞猁更是个中狠角色。
这边的猞猁,说是全世界最魁梧的也不为过。
眼下这只,估摸着有八十多斤,浑身土黄毛,肚皮底下一片白。
尾巴尖轻轻甩动,沾着一星干泥。
正歪着身子在石头上打盹呢。
忽然,一阵风扫过来。
草叶贴着地打旋,沙粒擦过石面,发出轻响。
它鼻头一抽,猛地一激灵。
嗯?这味儿……
耳朵倏地竖起,绒毛炸开一瞬。
眼睛“唰”地睁开,脑袋一抬,目光直直盯向岗尖子方向。
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低的咕噜,转瞬咽下。
其实它昨晚刚吃饱,根本不饿。
可羊肉那股膻香,野物哪有不馋的?
人爱吃香的喝辣的,山里的猛兽也一样。
它翻身坐起,前爪伸直,后腿蹬直,脊背弓成一道弧。
接着一跃跳下石堆,抻了个大懒腰,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犬齿露了出来,牙龈泛白。
身子活动开了,几下蹦跶,就出了乱石堆。
跳出石塘,它顺着坡往上奔,直扑岗尖子。
刚进石堆那会儿风还小。
可一爬上高处,那股膻味直接往它鼻孔里钻,浓得像化不开。
唇边湿了一圈,唾沫立马就冒出来了,它甚至没察觉自己正流口水。
可到底是野路子出身,谨慎到骨子里。
它没急着冲,黄澄澄的猫眼里闪着光,耳朵一动一动,四下扫着,不敢有半点松懈。
左前爪轻轻点地试了试,又缩回来,等风向变了才往前挪半步。
确认四周没啥问题,它才一点一点慢慢往山下挪。
走的时候,耳朵来回转,到处扫。
尾巴低垂,贴着后腿内侧,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这时候甭管出啥动静,它都能立马掉头蹽得没影。
凭它的机灵劲儿和身手,普通家伙真撵不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