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了她?”吴岩缓缓从沙发窝里抬起身子。
阿峰闭了嘴,没再说什么话了。看谈话有些冷场,阿峰眼珠一转,借口他客人来了,转身就跑了。
等颜冰清他们再次回到那间美容室,莫擎宇他们早已经撤了。庄文静的遗体也被运走。吴岩默默地在美容室四个角走了一圈,也并无特殊发现。直到他看到美容床旁边的工作台时,才想起来那盅残余的莲子银耳羹去了哪里。
颜冰清问前台,前台工作人员说,不知道被什么人收走了。吴岩跑到厨房,师傅说早就洗干净了,重新码上碗柜了。吴岩暗叫不好,但也没别的办法。
等庄文静的解剖报告出来显示,死者体内确实残留剧毒化合物氧化砷,胃肠粘膜、肝脏溃烂、出血;血管破坏出血,呼吸和循环衰竭,十五至三十分钟内死亡。警队赶忙通知店长,做好美容院洗碗池及所有碗柜消毒杀菌工作,撤换掉所有碗柜以防再有人中毒。但店长回复说,确实有几个客人出现了轻微呕吐等现象,店里已经不再提供免费养颜汤。
下班后,吴岩特意开车来到鼓楼八村附近一个大型农贸市场。鼓楼八村仅隔着两个街区,就是尖家营。这座农贸市场介于两个大型居民社区之间,客源多市场拥挤不堪。李恒父亲李书富在这个市场做水产生意已经几十年。最近,因为华市市中心要增建地铁线,这个农贸市场面临拆迁,多家店铺打出了大减价大优惠的消息。
吴岩在闷热乌糟糟的水泥地上走着,新买的白球鞋已飞溅上好几个小黑点。他顾不上这些,径直来到最里面一间鱼铺。因为在最里面的拐角,一般人买鱼基本没有耐心再往里面走了,鱼铺的生意显得比别家冷淡。吴岩走上前,鱼铺里一个人也没有。吴岩大喊一声:“老板,买鱼啦!”
还是没有一个人跑出来。过了足足有五分钟,鱼铺后背才走出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妇人,她右眼有点半瞎,头发半白散乱地耷拉着。她出来问:“要买哪个?”吴岩猜是李恒的母亲,上前指了指一条肥大的大鲈鱼。
妇人熟练地称鱼、杀鱼,没有多余的话,转手扯了个黑色塑料袋套上递给吴岩。吴岩临了问:“以前卖鱼的李老板呢?”
妇人头也没抬说:“不在肉铺那儿嘛。”
吴岩沿着一排肉铺一个一个看过去,没几个人在肉铺前买肉,倒有四五个男人坐在肉案子上炸金花。吴岩想看看,那里可有李恒的父亲李书富。他只得问:“李老板是哪一个?”
妇人这才觉得怀疑,上下打量了一下吴岩,眉头一皱说:“你不是警察吧,以前好多警察过来盘三问四的,我们要做生意,不想再回答什么问题了。我就这一个儿子,现在他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们夫妻两个卖了一辈子鱼,图什么啊?”妇人说着忍不住揩了揩眼角的泪。
妇人一哭,远处玩牌的李书富远远好像看到了什么,二话没说就往这边跑过来了,上来就要揪住吴岩的衣领。妇人忙上来阻拦:“你老糊涂啦,不关客人的事。你赌你的牌去。”李书富放了衣领,狠狠地盯了一眼吴岩,半回头半回去打牌去了,肉铺子上其他几个人一齐朝吴岩这边嘻嘻笑开了。
吴岩见这阵势,完全没法开口再问什么。妇人却在鱼铺里的水池子里用肥皂把手洗干净,脱下皮大褂子,要拉下门板的意思。走到吴岩身边,妇人说:“今天差不多收摊了,先生,你有什么话,明天再来问吧。”
吴岩吃了个闭门羹,拎着大鲈鱼往菜场出口走。在一个青菜摊子前头,望着一个背影熟悉,那人一回头,却是老赵。老赵坚持要邀请吴岩到家里作客,吴岩说买了大鲈鱼要做的,下回叨扰下回叨扰。吴岩往前走开,身后老赵却问了一句:“美容院那案子你怎么看?”
吴岩回过头,才想起来忘了买葱花,老赵帮吴岩直接问青菜摊子的老板要了一撮葱花,塞到吴岩的黑色塑料袋里。
“美容院那案子,视频我看了,又看到了一个白点。”
“白点?什么白点?”吴岩不解。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们有个侦查员上回就连续在护城河案、陶然君案的视频中都发现了嫌疑人耳朵里有白点。我们查出来,那是最新款的无限耳麦。这次,又发现了那个白点。不过,这回,嫌疑人换上了美容店的制服。难道凶手的真正身份是个美容院的工作人员?”老赵青菜也顾不上买了,跟着吴岩边说边走出菜场,走到菜场外的停车场,老赵才一拍脑门笑着说回家要给老婆骂了。
吴岩等老赵回去重新买了菜回来说:“可能是嫌疑人伪装成美容院工作人员也不是不可能。我心里是一直有个怀疑对象,但还没找到严密证据链。”吴岩打开车门,让老赵先上车。老赵从没坐过这么高档的敞篷跑车,浑身坐立不安,生怕脏兮兮的塑料袋子口上泥巴蹭到了车上哪个部位。
“你不像经常买菜的人啊,你特意开着跑车来买菜?”老赵笑眯眯的。
“我来找我以前高中同学的父母来问点事。再加上我喜欢吃鲈鱼,就顺便买了。”吴岩把车载收音机音量调小,调到几乎完全听不到,继续说:“你可能猜到了,李恒的父亲李书富。”
“李恒的父亲就在这个菜场卖鱼?”
“是的,我也是最近才听庄文静说的。啊,老赵,你可能不知道,我去了一家电影公司,跟美容院出事的死者是同事。她曾经告诉过我一些李恒的事,还有李恒与中恒资产的一些法律文书。那四份法律材料,你们看过没有?要找专门懂法律的人,来琢磨琢磨。”
“哪有人顾得上这些。这么短短几天,我们队里给接连的连环命案折磨得人仰马翻,莫擎宇都快要带着大家在大院里请菩萨了。”
“真的?”
“还有假。有个警员跟定慧寺的空明住持熟,说过几天请他来帮着看看。毕竟整个事情太奇怪了。没有什么动机,线索一堆,理不出头绪。严恪那儿,咬着胡大强,可胡大强的人,怎么也查不到。哎,你说,胡大强会不会跟鬼刀、令狐潜都是一个人?要是这样,这人岂不是孙猴子七十二变啊。”
“我也有过这个想法,所以,严恪那边查查胡大强,说不定能查出些新的线索来。对了,你们确信又看到了那个白点?”
老赵肯定地点头。车子也瞬间到了老赵家,老赵乐呵呵地约吴岩都到了家门口,还是到家坐,吴岩说什么也没进去。这时,颜冰清打来电话,说在李恒的四份法律文书复印件里发现了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