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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冷雨之夜(第3页)

吴岩忍住了,没去理会他们。事实上,那天在公交车上,各自都坐回自己的座位,跟在课堂上一样,做笔记的做笔记,背诵知识点的背诵,还有做题的,只要钱小鑫掏出短波收音机乱听。毛晶晶呢,差不多心里上已放弃高考了,只是毛晶晶那整天打麻将的妈妈忽然发了神经似的,一定要她去考一下,体验一下竞争的感觉,一考完就让她去一个牌友开的大酒店当前台去。这会,毛晶晶揸开五指,一只一只在摇晃不停的车上锻炼涂指甲油的技巧。旁边埋头做题的裴蕾凑过头一看,好家伙,厉害得很,每一只一点都没涂歪斜。裴蕾轻轻跟毛晶晶耳语:“你觉得颜冰清除了这种事,也会参加高考吗?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颜冰清了?”

毛晶晶开始涂另外五只,心不在焉道:“管那么多?人家再怎么说,可是前教育局长女儿,办法多着呢。听说颜冰清去的那个地方分数低,别看颜冰清平时学得吭哧吭哧的,保不定考的大学比庄文静、李恒还要好呢?我是没戏了,铁定什么也上不了。我们班,我看钱小鑫跟我有一拼,我没他命好,他还能拼个爹,我只能跟我自己拼了。”

“毛晶晶,你别这么说。我顶多混个文凭,回头还不是找个富二代嫁了,一辈子相夫教子,过那种看得到头的日子。我听我爸说,你妈工作都给你找好啦?在李叔叔开的欣悦大酒店,那酒店可高档,我吃过那儿的烤乳猪、烤羊排,滋味很不错。以后我到那儿去吃饭,我还来找你。”毛晶晶瞥了瞥嘴:“我不想去,我有去处,现在不告诉你,防止你告诉你爸爸,回头让我妈知道。”

裴蕾逗了逗毛晶晶,埋头回去做题。庄文静早复习得八九不离十,题目都做尽了,就连手上的要点都背诵了三遍了。老实讲,她讨厌把一个知识点反反复复背诵到丝毫不出错的境地,中国的应试教育总教人绝对准确,不教人差强人意。她更讨厌什么都反复学好几回,翻来覆去地学,最早的那点好奇心求知欲早消失殆尽。为什么不能够怀着新鲜劲头去学一些自己未知的东西呢?

“该死的考试机器。”庄文静边背诵边有一种要把书扔出窗外的冲动。她的脑神经最近绷得更紧了,如离弦之箭整装待发,就像等待综艺节目上主持人那一句夸张的“观众朋友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刚才在警局,可能除了她跟李恒两个,其他同学都没仔细去想颜冰清这件事。庄文静一口一个不知道,事发当晚,她确实什么也没看见。当时,她手上忙着背一本英文超纲词汇,做最后的查漏补缺。那晚在等待颜冰清出来的十几分钟内,她一口气在冷雨之中背了五十个单词,她记得。但就在她背完第三十七个单词的时候,她其实是看到一个男人没穿雨衣,淋得一身湿从校园内走出来,而且正像李恒推断的,戴着眼镜,不过不是近视眼镜,而是漆黑的墨镜。她不能确定这个人就跟颜冰清这件事有什么直接关系,但那个人的样子她一直没有忘记。在警局指认的时候,庄文静看到大透明玻璃后的四个男人,身高跟她当晚见到的男人都不一样,她最后指认出一个隔壁班的男生,身高很高,她知道不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指认了他。

很多年之后,她明白了,那是一种潜意识里的妒忌。那个男生的名字大家都几乎不常提起,而改用“隔壁班的”来称呼他,因为他是神奇的存在。高中时代风云整个华夏中学,每回年纪考分数辗轧其他同学,包括第二名,差距总在三十分以上。以他傲视群雄的智商,每一个高三学生,都隐隐能感到那种绝望。是的,他常年戴着斯文的无框眼镜,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像是哪儿也没去,又像哪儿都留下了他的传说。他不是那种安静学习的学生,而像那种压根不在学习的学生,他常去的地方有图书馆、校外游戏机房及音乐教室,或者球场。球场去得少,去了引起骚乱,女生尖叫,男生荷尔蒙爆发,他好像不自在,去得少了。再一过去,跟几个男生打球或踢球,三下两下,总容易起争执,严重的要动手。到最后,他几乎不再去球场,忽然独来独往起来,有人说,因为那一阵子他迷上了哲学书,用更大量的阅读,完成拯救自己的事。

在车上,庄文静问了其他人,指认了哪一个?

答案出乎意料地一致。

庄文静知道可能除了她和吴岩见过不在四个嫌疑人之外的那个人,其他人根本什么也没看到,为什么都指认了他呢?庄文静再一想,那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当晚就那样大摇大摆走出校门,根本不像学生,而是社会上的成人,仿佛雨衣的袖口烟气缭绕的。庄文静悄悄问吴岩,你当晚闻到了香烟味儿吗?

吴岩说,只顾着害怕,没闻到,他怕狗。但不排除他走出校门口,情绪放松了,路上点烟了;或者为了排解紧张,临出校门时点了一支烟。

吴岩话音刚落,李恒叫起来:“啊,是有这么个人,我也见到了,我当时吃了一根鱿鱼卷,正要再买一根,他就在我后面排队呢。我闻到了烟味,身高一米七四,我个头矮,我对别人身高很敏感,每个在我身边的人,我都会下意识目测一下身高,准确率很高。而且,我当时很饿,触觉异常敏感。完了完了,我也指了隔壁班的,那人太讨厌了。谁让他那天晚上也去洗手间。”

裴蕾摘下耳机,一脸茫然。没等庄文静问她为什么指认他,李恒帮她回答了,因爱生恨这是。说完,李恒贼贼先小声笑了,裴蕾没说话,白了他一眼,骂了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之类,继续回到她的英语听力中去了。

陶然君要立志报考新闻专业的,从高二开始,就保持着阅读报刊的习惯,那会国内很多新锐媒体忽如雨后春笋一股脑冒出来。他翻着一大厚叠《新观察报》,这会看到一份轰动全国的法治报道,整整一大版,一个被冤屈的人,一件匪夷所思的悬案,一个个被改写的人生。快读到一半,他看得**气回肠,眼泪止不住包在眼里。

“陶然君,就这样你怎么能当记者?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铁肩担道义,一个优秀的记者,首先得有颗强大的内心,能抗十八级伤痛与地震。”钱小鑫调侃他,他最近迷收听短波新闻,各种境外完全听不清电台节目,听一阵嗤啦啦冒出滋滋的煎炸声,也在煎熬着收听者的耐性。钱小鑫却在这件事上极有耐性,因为他还有现场直播兼翻译的作用,为充大能,他就是跪着也要听完。在汽车上,信号更加不稳定,他恨不得砸了那个铁盒子,想想可是当时的时髦货,他父亲都日本考察工厂时特意给他带的名牌短波收音机,不锈钢外壳银光闪闪,很馋人。

“钱小鑫,你不要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你好好调个台,放首歌给大家听听。”吴岩提议。

“对对,钱小鑫,换台。我们要听歌。”李恒附和。钱小鑫嗤啦啦调了一通,却最先接收到了华市本地的新闻节目,清晰播放了出来:

高考在即,我市高考学子都投入了紧张备战之中。但近日,我市发生了一起华夏中学女生猥亵事件,经过警方彻夜调查,犯罪嫌疑人已于近日落网。事件的进一步详情,警方仍在调查之中。

车上的几个同学瞬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钱小鑫首先探出脑袋问:“隔壁班的那小子会怎么样?会坐牢吗?”

“什么叫猥亵?这触犯了什么法律?我回去要好好问问我爸爸。”陶然君悄悄收起一沓报纸,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看累了,还是哪儿不舒服,他仰起头,紧挨着汽车椅背,仰天说不出话了。

“还在调查之中嘛,我们刚才那算是作证?如果那小子一口咬定不是他,应该就没事吧。”钱小鑫表情仍颇为轻松。

“钱小鑫,你少说两句。”虽然吴岩刚才在指认玻璃后说的都不是,他没有指认隔壁班的同学。他甚至没看清那四个人的面目,只记得隔壁班那个,但他几乎能确定不是隔壁班那个同学。办案人员反复问他,是不是最右边那个人,他发现裴蕾表哥也在里面,站在最左边。他猜到了最右边那个,便是重点怀疑对象,也可能已有人指认出了他。他不清楚到底多少人指认了他,他作为现场目击证人,可以说看到了施暴者,也可以说,他看到的那个人,未必就是施暴者。他不愿意任何一个无辜的人,陷入一段诬陷之中。所以,他保持了沉默。

“我觉得他没什么可冤枉的,就是他。”没想到一直听英语听力的裴蕾,冷静地摘下耳机,一字一句说。大家不敢相信,裴蕾似乎知道隔壁班那个男生跟颜冰清之间发生过什么。裴蕾说的事,仍是音乐会毛晶晶当场给他难堪那件事。从那之后,毛晶晶跟他形同陌路。他总是通过颜冰清来联络裴蕾,裴蕾有一阵对他爱理不理,他偶尔会迁怒颜冰清,觉得她没帮他通知到裴蕾。

“这根本不构成他要采取那样的方式报复。”庄文静第一个提出异议。

“他这人我一开始还挺喜欢他的,但后来我跟他看过一次展,听过一次音乐会发现,他是个怪人,想法怪性格怪脾气古怪。他不喜欢古典音乐,不喜欢一切和谐的美。他喜欢暴烈的节奏,喜欢现代风格的美术。而且,别人的过错,很难得到他的原谅。”裴蕾坚持自己的判断,她又说了一件事,她跟他有回出去旅游,对的,那次颜冰清也在,三人说好到市郊一个山区去玩,到了山区,山脚下有个深潭,他兴致勃勃要继续往下走,颜冰清提议早点回去不要冒险。但他仍往前走,他对一切未知的东西充满探险的欲望。他不搞清山洞下面有什么不肯回去,直到提议在山里过夜,颜冰清跟裴蕾才极力反对。他不顾三七二十一,自己做主到村里的小店买好了吃的熟食之类,颜冰清跟他不得不陪着他在山里过了一夜,差点感冒。但第二天,他还是因为颜冰清的反对一路对她冷冰冰。

“这是自私。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人。幸好他根本瞧不上我们这群学渣,不然真给他玩坏了。学霸的世界,不好懂。”钱小鑫撇嘴。

“就是,裴蕾,你说老实话,那天晚上,他没对你们两个女生怎么样吧?”李恒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跟个小狗似的,忍不住把舌头圈到小龅牙外舔了一周。

“倒没有,他倒头就睡。一晚上没理我们两个,可能责怪我们当时留下来的意志不够坚定吧。他一晚上基本都在谈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音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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