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懂?这个不懂?好啦好啦,不懂就算了。你只要明白一点,我只喜欢写小说就好。好啦,你还是不要过来啦,你的小江整天在我家附近,你让他回去歇着吧,妈。我跟你保证,我下面一个月,哪儿也不去,我就呆家里写小说。好吧。”
“为了我?我真的不需要,我有能力养活自己。”
“我在哪儿?小江没告诉过你?告诉你,你会信吗?我给人带一牛棚了,脚下还踩着块牛屎呢。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也没看明白。在哪儿?胡家村——”。吴岩电话没说完,后背给人打了一记闷棍,手机给砸得粉碎随手扔屋子外面水塘里了。
吴莉莉不知道吴岩确实给人带牛棚了,还是胡口乱掫。哪有人给人拐了,还在那跟个没事人一样跟人聊的?哪怕聊天对象是自己的亲人。不过据吴岩一向混不吝的性格,倒很有可能作出这种只有吴岩才会做出来的事。吴莉莉二话不说,报了警再说。
吴岩给闷棍打醒,知道那个提出给他在山里当向导的人不可靠了;但他完全没想到,他这次很可能会死在这臭烘烘的牛棚里了。
昨晚听到毛晶晶死亡的消息之后,吴岩二话没说,第二天一早冒雨打车又来了胡家村。
他觉得这胡家村到处充满了可疑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还是想从源头胡大强追查起,毕竟大家都为胡大强而来,事情一到胡大强那儿,就跟瓶盖拧紧扔海里一样茫无边际。
吴岩记得胡大花说过次日可以带他到邻村找张矿主询问的事。当他再去胡大花家的时候,发现胡大花已房门紧闭不在家了。吴岩从胡大花家屋后一排老槐树下走出来的时候,路中间忽然出现一个胡子拉渣赶牛的汉子。吴岩奇怪在这安静得出奇的小村庄,有这么个悠闲的赶牛人;吴岩偷偷看见了赶牛人是个瘸子,似乎倒正好说明了他没跟村里其他青壮劳动力一样,去邻村挖煤的一个原由。
来人自报家门说叫胡金富,到邻村给牛受精一早赶回村来的。胡大花他才还遇着了。他问胡大花去哪儿,胡大花不说,估计偷汉去了吧。胡金富露出金黄的假牙,自说自话不觉咽了口口水。吴岩见胡金富是个走村串户惯了的人,说不定对山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呢。
果然胡金富同意带吴岩冒雨搜山。胡金富让吴岩骑上牛背晃悠悠在乡间小路上走着,听着身下老牛不住哼哼吭吭喘粗气,吴岩差点睡着。
到了,我们先歇下。走了个把小时,胡金富到了一处低矮的红砖瓦房前停下。吴岩已经警觉,小心问,这什么地方?胡金富憨笑,这是他一个相好的家里,实在饿了累了,先去要点东西吃再赶路。你四处随便转转,我马上就来。吴岩很少下乡,才发现瓦房右边有一排长长的牛棚,专业养殖颇有规模的样子,数十米长通间七八间牛棚,每间隔了单独小间。可能是早晨光线昏暗,又加下雨,每间牛棚屋顶都晃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牛棚里的牛都刚吃过草,牛棚外面老远一股混着青草味的奇臭。吴岩趁胡金富离开的间隙,到牛棚四周去转转。
当吴岩隔着牛棚栅栏望到里面的时候,看到一只五星白铜扣子深深陷在一堆牛屎里。吴岩立刻越过栅栏,跳进牛棚,仔细查看起来。他为这难得的线索兴奋不已,不出意外,颜冰清他们可能也来过牛棚附近。那么问题接踵而至,这白铜扣子到底是路过不小心掉进去的,还是在牛棚双方发生过肢体争执而扭掉的呢?如果是后一种可能,这牛棚可能成了最危险的地方,一个埋伏。
偏偏这个时候吴莉莉打电话来谈去曲歌当副总的事。吴岩害怕吴莉莉担心,故意装出啥事没有的感觉跟她闲扯。那一记闷棍彻底把吴岩打醒,果然当他的眼罩被人扯下来的时候,他见到了胡金富和一个陌生妇女面无表情坐墙脚补鱼网。吴岩实在搞不懂,胡家村不靠江不靠海的,两个人补什么鱼网。
“傻子,这都看不明白?”胡金富渣开一口黄牙,喷了一口吐沫到手掌中,继续搓动鱼网。吴岩跟条死鱼一样,气愤地盯着两人。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干什么的?”吴岩厉声问。
“傻子,话还这么多?我看你是死在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上的。”另一个中年男人从外面进来,吴岩无法相信,那人是胡海。胡海丢了一地破旧的鱼网给两个人修补,回头跟吴岩道:“怎么?忘啦,跟你说过,我是胡家村的。”
“你是个骗子!”实在是地下室牛屎味道太冲,吴岩不自觉吐了口吐沫。
“骗子?傻子,不怪骗子多,怪傻子多。”
“你们到底什么目的?要干什么?”
“傻子,老季那是什么人?就凭你,还想跟我们玩?你不是要查胡大强吗?告诉你,胡大强这个人早就死了。胡大花是不是告诉了你,胡大强怎么死的?你觉得胡大强怎么死的?嗯?”
“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胡海,生不改名死不改姓,反正今天你也走不出这牛棚了,这儿有成吨的牛屎,不要说活埋掉你一个,就是全队的人,来一个埋一个不成问题。”
“颜队他们在哪里?”吴岩明白了,颜冰清他们根本不在什么山洞里;山洞的说法,只是胡海他们的调虎离山计而已。
“哦呦,你死到临头,还挺关心心上人呢。昨晚上你跟我打听,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吃饱了撑的,本来没你什么事,你整天在队里晃悠,过家家呢。谈个恋爱,能把命谈掉,真有你的。没事还弄出什么胡大强来,胡大强是你奶奶的想查就查的?啊?”胡海说着就握着一把叉牛草的铁叉,上来就捅了一下吴岩的双腿,吴岩稍微一溜脚,铁叉刺破吴岩蓝白的牛仔裤。
“看不出,你小子有点身手。”胡海再一叉,准备把吴岩打趴,没想到吴岩已在身后悄悄用铜扣解开了草绳。吴岩飞起一脚,掀翻地上的牛粪干草,拿起铁叉飞奔而走。
胡金富是个瘸子,追赶不及;胡金富相好的女人,眼睛瞎了一只,见胡金富绊倒在地,忙着扶他。只有胡海一气追上十里地,吴岩来到摩托车驶过的河边。吴岩想也没想,一个猛子扎进冰冷的河面泅水而过。在凛冽无比的刺骨寒里,吴岩想起来,那晚驾着摩托车的人,该是老季无疑了。在漂浮的河面,他摸到了一只汉堡包包装纸袋。
吴岩心里一阵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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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严督查带着十几辆警车呼啸到胡家村,胡海等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严督查把山上的警力全部集中到山下胡金富牛棚附近,进行地毯式搜寻。当第二个铜扣子在牛棚附近被发现的时候,终于按图索骥找到了颜冰清等六人。原来他们分别被关在瓦房后面一排放农具的废弃小屋,屋里四壁蜘蛛网密布。
颜冰清饿得最久,严硕死命要求吃东西,胡金富才让女人去小卖部买了一箱方便面回来。吴岩可惜严硕故意留下的这条关键线索,却给吴岩轻易错过。吴岩再去胡家村小卖部找那看店老头的时候,老头不见了。他后悔那天跟钱小鑫在小卖部门口蹲地上吃泡面的时候,没想到多问几句话。
颜冰清脸色煞白,吴岩到警车上取出一瓶水给她喝上。严硕身体最过硬,还有余力帮着解救其他同事。他们分别被关在不同的地方,每天只吃一包泡面。
吴岩把那只汉堡包纸袋拿给严督查看时,严柯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其余四名警员相继解救出来,有一人由于严重脱水不幸死亡,严督查第一个脱下警帽,全体脱帽默哀。颜冰清测过脸,强忍着泪没有流出来。
默哀过后,严督查发出了一条逮捕老季的讯息。但队里反馈过来的讯息是,老季昨晚九点就已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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