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村子,一片破败。
若不是偶尔能看到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以及散落的零星白骨,真会让人以为这村子本就荒芜无人。
宁战靠在村中大树下。
他不愿去细想这里的村民去了哪里。
是被流寇裹挟了?还是……成了路边的饿殍,或者更糟。
“大人。”庞二虎拿着简易地图走过来,“按行程,再有三日便可抵达上党城。”
“但卑职以为,即便到了上党,恐怕也难以从守军口中得到齐五齐六的确切动向。”
宁战拎起水囊喝了一口,淡淡道:“流寇流寇,突出的就是一个流字。像蝗虫,漫无目的,走到哪,啃到哪。”
“指望地方卫所那些老爷兵给我们指路?不如指望老天爷直接一个雷劈死齐五齐六。”
他望向南边:“继续南下便是。他们总要吃饭,总要抢掠。几千人的队伍,动静小不了。早晚会撞上。”
庞二虎点头,又道:“军粮尚可支撑十日。按计划,抵达上党城后可补充一次。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破败的村子:“见此情景,卑职对大人先前大户拷饷之策,有些疑虑。”
“百姓已十室九空,那些大户……恐怕也难独善其身,或早已迁走。”
宁战闻言,忽然笑了。
“二虎,你可知这天下田亩产出如何分配?”
庞二虎一怔。
宁战自顾自说下去:“假设一个农夫,拼死拼活,一年能在地里刨出十份粮食。”
“大乾的农税,先收走三份。剩下的七份里,租种地主田地的佃户,要再交出五份甚至更多作为田租。”
“最后落到农夫自己手里的,也就是十分之一。”
“就这一份,还得感谢老爷给他留了条活路。”
“很多农夫甚至觉得,地主老爷只收五成租,就是天大的善人。”
庞二虎眉头一紧,之前……马桥屯也是如此。
他转过身,看着庞二虎:“你说,这些大户会轻易放弃这一切吗?”
“不会。”宁战斩钉截铁,“他们比谁都惜命,也比谁都舍不得这份祖宗基业。”
“百姓可以逃荒,可以死绝,但他们一定会结寨自保,守着他们的粮仓银窖,等着天下太平。”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咻!”
村头方向,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
示警响箭!
刚刚还略显松懈的营地,瞬间动了起来。
“敌袭!据守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