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如意头’盘扣的编法,很少见了。”女人指了指裙侧一个不起眼但极其精巧的装饰扣,“还有这腰省的归势,很老道。”
林秀云心里一动,知道遇到懂行的了。“跟着老图谱瞎琢磨的。您……懂这个?”
女人笑了笑:“我母亲以前是旗袍师傅。可惜,手艺传到我这辈,丢得差不多了。看到您这儿还在这么做,难得。”她仔细看了看裙子的其他地方,“做工很扎实。这件……有人定了吗?”
“还没。”
“我能试试吗?”女人问。
林秀云帮她取下裙子。
女人去里间试穿,出来时,整个铺子都安静了一下。
墨绿的色泽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剪裁妥帖地勾勒出身材,那一点手工盘扣画龙点睛,整体有一种含蓄而矜贵的美。
“很合身。”女人在镜子前转了个身,眼神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多少钱?”
林秀云报了个价。一个足以让之前那位大姐惊呼的数字。
女人眉头都没皱一下,点点头:“值这个价。我要了。另外,”她拿出一小块浅香槟色的软缎,“我这有块料子,想请您帮忙设计件小礼服,下个月我女儿毕业典礼穿。要求可能有点多,时间也紧,工钱好商量,您看……接吗?”
林秀云的心跳加快了。
她接过那块触手温润的软缎,看了看女人递过来的简单设计草图和要求,深吸一口气:“接。我尽力。”
这是抢购潮退去后,第一单真正意义上的“精品”定制,也是对她新路子的第一次正式考验。
送走客人,林秀云捏着那块软缎和定金,手心微微出汗。是兴奋,也是压力。
周建刚回来时,听她说了这事,看了看那块价值不菲的料子和复杂的要求,只说了句:“料子金贵,更得沉住气。需要我搭把手的地方,说。”
夜里,林秀云没有立刻动手画图。
她把那本图谱和杂志摊开,又把王师傅送她的几样老工具拿出来,反复比划,琢磨。
月光洒在案头。
她知道,新的起点,就在脚下。
但这起点通向的,是一条更狭窄、更陡峭、也更考验真本事的路。
铺子外,秋风起了,吹得巷子里的梧桐叶子哗哗作响。
冬天,好像也不远了。
藏起来的钱,要变成活水,流到该去的地方。
沉寂的铺子,要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而这个小家,每个人都必须找到自己在新时代里的位置和走法。
忧虑还在,但比忧虑更清晰的,是那股必须向前、不能回头的劲头。
林秀云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划下了坚定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