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云摸了摸摊子上几卷颜色陈旧的“的确良”:“老陈,现在什么行情?新货什么时候能上来?”
“行情?”老陈苦笑,压低了声音,“哪还有什么行情?上游厂子要么停产了,要么价格高得吓人,还拿不到货。我们这些存货,卖一点少一点。价格嘛……倒是比抢购那会儿跌回来一点,可也比以前高多了。关键是……”他指了指空****的库房角落,“没多少东西可卖了。都在等,等政策,等风头。”
她又问了几个摊主,情况大同小异。原材料短缺,价格高企,供货不稳。
整个流通链条,好像被那场抢购潮彻底冲垮了,还没缓过气来。
而那些前几天还疯狂扫货的“顾客”,如今也消失了。
市场里走动的人,多是像她一样来打听行情的,真正下手买的,少之又少。
一种比抢购时更令人不安的萧条气息,弥漫在市场的空气里。
回来的路上,林秀云心情沉重。
她意识到,周建刚的担忧正在变成现实。
风停了,甚至可能转向了。她之前凭借囤货和快反生产赚到的,是特定时期的“机会财”。
而真正要维持一个生意长久运转,需要的是稳定的原料供应、持续的客户需求和健康的现金流。
这些,现在都成了问题。
铺子里,小海正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线头布屑。
中考失利的阴云还笼罩在他头上,周建刚虽然没再动手,但一直阴沉着脸,不怎么跟他说话。小子自己也怏怏的,没了以前到处疯跑的劲头,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看见林秀云回来,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
林秀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扫帚:“作业写完了?”
小海低下头:“嗯。”
“那……帮妈理理线轴吧。按颜色深浅,分开缠。”林秀云指了指墙角那堆在抢购期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线轴。
她没像往常一样催促他去看书学习,而是给了他一件铺子里具体、琐碎的活儿。
小海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默默走过去,蹲下,开始一个个整理那些缠在一起的彩色线团。他手指不算灵巧,但很认真,把不同颜色一点点分开,重新绕到小木轴上。
林秀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关于“读书还是干活”的纠结,似乎暂时找到了一个缓冲的支点。
也许,不一定非要立刻逼着他做出选择。
让他接触一下父母谋生的不易,看看真实的世界,未必是坏事。
晚上,周建刚下班回来,带回的消息更不乐观。
棉纺厂已经处于半停产状态,工资发百分之五十都成了奢望,这个月只发了点基本生活费。
厂里人心彻底散了,有门路的都在找后路,没门路的唉声叹气。
饭桌上,气氛沉闷。
周建刚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开口:“厂里……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老王他们几个,打算凑钱弄个修理铺,问我要不要合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