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盆冷水,悄悄浇在林秀云发热的头脑上。是啊,光看到钱了,没细算工作量。万一中间出点岔子,耽误了交货,赔钱事小,招牌可就砸了。吴宏海是出了名的翻脸不认人。
吴宏海有点不耐烦了,用纸扇敲着手心:“林老板,给句痛快话!能干不能干?不能干我找别人了!这活儿多少人抢着要呢!”
林秀云看着那沓图纸和要求,又看看周建刚紧抿的嘴唇和警惕的眼神,心里天人交战。
接?风险太大。
不接?到嘴的肥肉丢了,心疼!而且得罪了吴宏海,以后怕也没好果子吃。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
“吴老板,”她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时的镇定,“活儿我们能干。但有一点,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啥规矩?”吴宏海挑眉。
“料子,你提供,但每批料子送来,我得先验货,质量、米数不能差。工钱,先付三成定金,中期再付三成,尾款交货验收合格一次结清。工期,我尽量赶,但不能卡死半个月,得预留出两天弹性时间,防止意外。还有,成品验收,得我们双方都在场,当场点清。”
她一条条说出来,清晰干脆,不容置疑。
吴宏海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眯着眼打量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曾经车间里的“挡车状元”。
他没想到林秀云这么硬气,这么有条理。
周建刚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妻子,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
吴宏海忽然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得有点冷:“行啊!林老板!果然是当老板的人了!规矩立得明白!就按你说的办!”
他啪地合上纸扇:“料子明天就送到!定金一起结!图纸和要求放这儿了!我等你好消息!”
他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秀云一眼,带着人走了。
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缝纫机嗡嗡的余音。
赵晓梅吓得大气不敢出。
林秀云腿有点软,扶着裁案才站稳。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那番话,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周建刚走过来,拿起那份图纸和要求,仔细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活儿……不好干。”他指着一处复杂的领口设计和腰省要求,“比一般衣服费工。他给的工期,太紧了。”
“我知道。”林秀云声音有点哑,眼神却亮得灼人,“可这单子,必须接!不仅要接,还要干得漂漂亮亮!让他吴宏海看看,咱们不是只能挣点针头线脑的小钱!”
她看向周建刚,眼神里带着恳求和一往无前的决心:“建刚,这半个月,你得全力帮我。机器不能出半点毛病!”
周建刚看着妻子那双因为熬夜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看着那份沉甸甸的订单,重重点了下头。
“嗯。”他只有一个字,却像砸在地上一样实诚。
他转身就去找工具包,开始提前检修两台工业机,每一个零件都检查得格外仔细。
林秀云则拿起那沓图纸和要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逐字逐句地研究。
新风巷的“明星”裁缝铺,接下了开业以来最大、也最烫手的一单生意。
挑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