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林秀云心上。吴宏海,又是吴宏海。
“做人呐,不能太死性!”陈志远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总结,“得像水一样,哪儿低往哪儿流,哪儿有钱味儿往哪儿钻!脸皮厚点,嘴巴甜点,关系活络点,比啥手艺都强!”
他说得口干舌燥,又喝光了杯里的水,站起身:“行了,哥就是路过,看看你。红梅挺好的?跟她说,有啥想捎的时髦东西,跟我说!绝对便宜!”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看那辆摩托车,得意地拍了拍座垫:“怎么样?秀云,要不哥带你兜一圈?感受感受啥叫速度!”
林秀云赶紧摆手:“不了不了,陈哥,我这儿还忙着呢。”
“得!那哥走了!有啥想不通的,随时来找哥!”陈志远戴上蛤蟆镜,长腿一跨,发动了摩托车。
“突突突……轰——!”
巨大的噪音再次响起,他潇洒地一挥手,摩托车窜了出去,留下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和呆呆站在门口的林秀云。
巷子里看热闹的孩子羡慕地追着摩托车跑了几步。
林秀云慢慢退回铺子里,坐在缝纫机前。
心里乱糟糟的。
陈志远的话,像一群吵闹的苍蝇,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箱子电子表翻倍……”
“手艺顶饭吃?”
“得像水一样……”
“谁还看你手艺?”
她拿起一件做了一半的衬衫,针脚细密均匀,是她一点点勾出来的。
可这在陈志远眼里,大概就是“死性”和“效率低下”的证明。
难道……真的错了?
老老实实做衣服,真的没出息?比不上倒买倒卖?比不上吴宏海那种钻营?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上还有新的针眼和勒痕。
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委屈涌上来。她狠狠地把衬衫摔在裁案上。
凭什么?
凭什么老老实实干活的人,就得受穷受累受欺负?凭什么投机取巧、钻营关系的,就能人前显贵?
电风扇吱呀呀地转,吹得墙上的衣服微微晃动。
那件蝙蝠衫,袖子鼓**着,像一只被困住的、飞不起来的翅膀。
她愣愣地看了好久。
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那件衬衫。
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嗤声。
她咬紧了嘴唇。
陈志远有陈志远的活法。
她林秀云,有林秀云的坚持。
这衣服,她还得做。还得做得更好!
速度慢点就慢点。
她倒要看看,是流水一样的投机长久,还是她这针线里的功夫扎实。
巷子口,摩托车的轰鸣声早已远去。
铺子里,只剩下缝纫机固执的哒哒声。
一声,一声,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着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