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是听街坊说了工商来人了,赶紧跑过来看。
一进门,看见林秀云这副失魂落魄掉眼泪的模样,再一看屋里这冷清架势,立马明白了七八分。
“操!肯定是那俩王八蛋刁难你了是不是?”
李红梅的火噌就上来了,叉着腰就骂,“妈的!穿身人皮就知道吓唬咱们老实人!收好处的时候咋不见他们这么积极!让你停业?放他娘的狗屁!”
林秀云被她一骂,反而哭出声了,断断续续把事儿说了。
“……红梅……我完了……他们让我停业……写检查……三天后再来……”
“停他奶奶个腿!”李红梅眼一瞪,“凭啥?就凭那点破布头?欺负人没这么欺负的!你别怕!有我呢!”
“你能有啥办法……那是工商局的……”林秀云绝望地摇头。
“工商局的咋了?工商局的就不拉屎放屁了?”李红梅呸了一口,“你等着!这口气咱不能就这么咽了!”
她风风火火地冲出去,没一会儿,又风风火火地冲回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同样在新风巷做生意的摊主,都是愁眉苦脸,一看也是受过气的。
“大伙说说!是不是都挨过刁难?这帮人,就是喂不饱的狗!”李红梅站在铺子中间,挥着手臂,像要起义,“咱不能一个个等着被捏死!得想辙!”
“有啥辙啊?人家是官,咱是民……”卖杂货的大姐叹气道。
“官个屁!比芝麻粒还小的官!”李红梅啐道,“秀云,你别慌。我打听过了,那高个瘦猴姓王,矮胖子姓刘。都不是啥大人物。那个姓刘的,他小姨子就在前头开杂货铺,也他妈搞代销烟卷,超出范围没?咋没人查她?”
李红梅消息灵通得像个小广播:“还有,听说他们所长,最近正头疼他家小子找工作的事儿呢!”
林秀云听着,眼泪慢慢止住了。心里乱糟糟的。
“红梅……你的意思是……”
“啥意思?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红梅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光,“检查咱写,承认错误谁不会?但停业不行!咱得让他们知道,咱不好惹!逼急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她凑到林秀云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林秀云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这……这能行吗?太……太那个了吧?
“怕啥!”李红梅一戳她脑门,“你规规矩矩做生意,挣的都是血汗钱,凭啥让他们一句话就给掐死了?就得这么治他们!”
傍晚,周建刚下班回来,一听这事,脸瞬间就黑了,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烟,半天,闷闷地说:“我就说……这个体户不好干……尽受气……”
要是以前,林秀云肯定又得跟他吵起来,但这回,她没吱声。
她看着手里李红梅帮她起草的、写得歪歪扭扭的“检查书”,又想想红梅教她的那些话,心里一横。
怕没用,求也没用。
要想把这铺子开下去,把日子过下去,就得豁出去。
第二天,林秀云没开业。她把铺板关得严严实实。
揣着那份检查书,又狠狠心,把铁盒里最后两张“大团结”拿出来,去副食品店买了两条最好“大前门”香烟,用报纸包了好几层。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区工商所的方向走去。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发晕。
她的心,又紧张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