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模糊,晃动。惨白的天花板,刺眼的日光灯管……还有一张凑得很近的、戴着白口罩、只露出一双严肃眼睛的脸。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血压很低……”
一个冷静的男人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想动,想说话,可身体像被拆散了架,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着剧痛。
“醒了?”那戴口罩的医生注意到她眼皮的颤动,移开了手电筒。
他动作麻利地解开她额角那胡乱缠绕的、已经被暗红血污彻底浸透的翠绿色涤纶布。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伤口边缘,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林秀云忍不住闷哼一声,涣散的意识被这痛感强行拉回了一些。
“伤口不规则,边缘有污染,需要清创缝合,失血不少。”
医生检查着,语速很快,对旁边一个年轻护士吩咐,“准备清创包,破伤风皮试。还有,通知外科会诊,怀疑腰椎有损伤,先拍个片。”
“腰椎?”林秀云捕捉到这个词,混沌的脑子嗡地一声!腰背那要命的剧痛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她挣扎着想抬头,却被医生轻轻按住。
“别动!”医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躺着!”
林秀云无力地躺了回去,只能转动眼珠,她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惨白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白布、冰凉的检查**。床边站着刚才那个戴口罩的医生和一个端着盘子的年轻护士。再远一点……
她看到了周建刚。
他就站在检查床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面朝着惨白的墙壁。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像一棵被霜打蔫的老树。
林秀云的心猛地一缩。
医生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给她嘴角的伤口消毒。冰凉的碘伏棉球擦过皮肉翻卷的伤口,剧痛让她身体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
周建刚佝偻的背影,随着她这声抽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
他想上前,脚步却像被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沾着暗红血污的棉球被扔进污物桶,看着医生拿起闪着寒光的针和线……
“忍着点,要缝合了。”医生的声音依旧冷静。
针尖刺入皮肉的锐痛传来!林秀云死死闭上眼睛,身体因为剧痛而绷紧,指甲深深抠进检查床冰凉的边缘。
“呃……”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溢出。
周建刚猛地闭上了眼睛!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承受不住这无形的酷刑。
林秀云在剧痛中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丈夫捂着脸无声痛哭的、佝偻颤抖的背影。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委屈、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猛地冲上她的心头。比额角的针扎更痛!她猛地别开脸,不再看那个背影,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好了。”
医生剪断线头,动作利落地包扎好伤口,“伤口处理完了。现在去缴费,然后拍腰椎片子。”
一张印着红色印章的单子递到了周建刚面前。
周建刚像是被惊醒,猛地放下捂着脸的手。
脸上泪痕纵横,混着油污,一片狼藉。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看向那张缴费单。
“多……多少钱?”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清创缝合、破伤风、挂号、还有待会儿的X光片……先交五十块押金。”护士的声音公事公办。
五……五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