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那冰冷的帆布包裹,又凑近压低声音,“钱的事儿,不急!哥说话算话!”
他说完,带着伙计风风火火地下楼走了。
留下林秀云一个人,对着门口这个裹着帆布、散发着崭新油漆和机油味道的庞然大物,还有楼道内、上下层无数道或明或暗、含义不明的目光。
她掏出钥匙,手指抖得厉害,捅了好几下才插进锁眼。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绿漆门,一股熟悉的、带着煤烟味的暖意涌出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冰冷和慌乱。
她几乎是逃进屋里,反手就想关门,把那台缝纫机和外面所有的目光都关在外面。
“妈!”小海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床边冲过来,扑进她怀里,小脸兴奋得通红,“楼下好吵!陈叔叔说咱家有‘蝴蝶’!蝴蝶在哪?会飞吗?”他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往门口看。
林秀云一把搂住儿子,把他往屋里带:“小海乖,先吃饭。”
她不敢看门口,更不敢想周建刚回来看到这台堵在门口的缝纫机会是什么反应。
心被一只僵尸的手紧紧拽着,七上八下。
她草草热了饭,和小海坐在桌边。
小海扒拉着饭,眼睛还不住地往门口瞟。
林秀云食不知味,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楼道里的每一点动静。
邻居的议论声渐渐散去,但仍有像蚊子哼哼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真抬上去了?”
“…可不,堵门口呢!林家那门才多宽…”
“…周建刚能乐意?他那脾气…”
“…等着瞧吧,有热闹看喽…”
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她看着碗里冰冷的咸菜,又看看儿子亮晶晶的眼睛,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恐慌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硬。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终于踏上了三楼的楼梯。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林秀云的神经上。
钥匙串哗啦作响,门被推开。
周建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带着比往日更深的疲惫,还有没擦净的新鲜油污。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个裹着帆布、几乎堵住半边过道的大家伙。
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楼道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声,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消失了。
只有几家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沉默地照着。
周建刚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先是死死钉在那台缝纫机上,仿佛要穿透帆布,看清里面那让他心烦意乱的东西。然后,那目光缓缓抬起,越过缝纫机,落在了屋里饭桌旁僵坐着的林秀云脸上。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额角那道没擦净的油污,像一条扭曲的黑蜈蚣。嘴唇抿得死紧,下颌线绷得像块生铁。
他没说话,也没动。
就那么站在门口,站在那台扎眼的缝纫机和无数窥探的目光中间,像一尊沉默的、压抑着怒火的铁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