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许志远就近在路边找了家小饭店,点上四个菜,一人一瓶啤酒,吃罢饭休息会儿,下午接着干。
为调动大家干活的积极性,许志远除了中午管吃、每人一天十块钱工资、三天一结账,还额外发给每人一包黄盒中鼎烟。
其实活全部干完才能结账,这些人的工钱和买烟、吃饭的钱都是由许志远先垫付。
许志远找刘根印标语时,刘根以为是让他干活来抵垫付的租房钱,心里一直带情绪,但又不能拒绝。
干了三天后,见许志远一视同仁,没少他一分工钱,刘根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刘根回到家,贾春玲边把晚饭端上饭桌,边像小学生背书一样嘴里念叨着:“洋胰子叫香皂、模梳叫梳子、油馍叫油条、盖的叫被子,手件叫毛巾,锅屋……锅屋叫啥黄子来?我又忘了。”
刘根看她像着了魔一样,笑着说:“锅屋叫厨房,下次别再说啥黄子了,那冤!”
贾春玲点点头,她对刘根非常感激,她认为是刘根让她嫁到城里,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所以无论刘根对她说啥,她都言听计从。
刘根见她表现不错,就把刚拿到手的三十块钱工钱交给她,顺便搂着她畅想一下美好的未来。
贾春玲是个勤快人,自打跟刘根结婚后,就每天从农贸市场批发菜,拿到菜市场去卖,不但能赚够自家吃的蔬菜,还能赚点小钱,加上刘根从许志远那儿帮工赚的钱,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刘根白天印标语一忙一整天,贾春玲在家做好饭菜等他回来一块吃,他也总是把好吃的菜夹给贾春玲吃。
自从知道贾春玲怀孕后,刘根每晚睡觉前,都会体贴地给她端来洗脚水,两人的小日子过得温馨甜蜜。
三个月房租很快就到期了,房东上门来要房租时,贾春玲傻眼了。
她一直以为他们结婚住的就是刘根的房子!刘根也从没告诉过她,房子是租来的。
她认定自己被刘根骗了,咋看他都不顺眼,甚至后悔嫁给他,开始又哭又闹。
开始时,刘根还挖空心思对她好言相劝,但贾春玲已经彻底看透他,根本不再吃他那套。
刘根看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索性直接搬出杀手锏。
“我实话跟你说,你弟媳妇二兰是我干娘的闺女,也就是我干妹妹,你要真不想过,可以随时走!不过我那干妹妹凡事可都听我的,你走她也走,两家要散一起散!”
贾春玲听了刘根的话,顿时犹如五雷轰顶。
她撕心裂肺地拽打刘根,不停地哭喊着,“你这个挨千刀的大骗子!我这辈子算被你坑死了!这跟换亲有啥区别?我上辈子是造的啥孽呀,摊上你这个大骗子!”
贾春玲所说的换亲,是乡下男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家里穷,没哪家女孩愿意嫁给他受罪。还有的是男孩太老实,没能力赚钱或者残疾。
遇到两家有相似情况的,当爹娘的就在媒人的撮合下,用家里的女儿给儿子互换一个媳妇过来,俗称换亲。
这在皖北农村是种迫不得已的做法,换亲的女孩都是被迫的,没一个情愿。
不过一旦换亲就不能反悔,要留都留,要不过都不过!
贾春玲大闹一场后很快就冷静下来,她已经有三个月身孕,刘根婚后也一直很疼她。
最重要的还是刘根暗中策划的这场“换亲”,让她投鼠忌器。
她不得不为弟弟着想,更不能因为她的原因害弟弟一家也过不下去!
她很清楚,若真因为她让弟弟好好的家散了,爹娘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她也没脸再回娘家了。
想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后,贾春玲便不再闹了,决定跟刘根好好过日子。
她只能劝自己,只要刘根正干,知道疼人,将来房子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