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太爷的举荐,等于是在铁桶般的利益网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马知军不带势力入场,自然要依仗刘家,而陈主簿等人则会想方设法架空上司,继续他们千斤生铁和通敌生意。
沉默了片刻,王昭开口问道:
“所以,陈主簿和那些大族,是想把清扬县变成他们的私产,而您的出现,挡了他们的财路?”
刘老太爷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我当初举荐马知军,本意是想用一个武人知军来压一压这些本土豪强的气焰,好给百姓留条活路。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帮人胆大包天到敢打军械的主意。”
老太爷看向王昭,眼神中透着一股悲凉:
“更没算到,我那儿子竟被蒙蔽至此。王昭,我虽已退休,但在官场混了一辈子,明白失察二字,有时候比贪墨还要致命。朝廷会容忍你贪墨,只要你不耽误事情,通常都是轻拿轻放,但若是失职,那必然会追责到底!倘若这千斤生铁真的流出关外,刘家即便不灭门,也要在留下骂名。”
他撑着拐杖站起身,对着王昭微微欠身。这个动作吓了王昭一跳,他连忙起身搀扶。
“老爷子,您这是何意?”
“王昭,县官不如现管。老头子我在京城、在府城里或许还有几分薄面,但在现在的清扬县,我只是个等死的老朽。能帮得了我们刘家的人,只有你了。”
老太爷握着王昭的手,语重心长。
“刘家的生路,甚至清扬县的太平,老夫今日便托付给你了。”
王昭感受到那双苍老的手在微微颤抖。
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老爷子放心,晚生既然身在局中,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神色肃穆。
“只是这走私网络的证据,还得慢慢着手调查。”
后院书房里,刘县丞终于找到了正准备收笔的刘书馨。
“馨儿,快,快随爹去书房!”
刘县丞推开大门,一脸急切。
刘书馨轻轻搁下毛笔,柳眉微蹙。
她正在准备秋湖诗会时的诗句,心中刚有一丝灵感,便被自家父亲的突然出现给打断了。
她看着刘县丞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样,无奈道:
“父亲,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这是来干什么?”
刘县丞一时语噎,想了想随便找了个借口,捏着胡须道:
“这不是家里来了位青年才俊嘛!爹爹想带你去见见,顺便。。。。。。咳,顺便让他向你请教一下踏秋的事。”
青年才俊?
刘书馨心中微微一愣。
她可太了解自家父亲了,平日里接触的不是那些只知吃喝的衙门同僚,就是些附庸风雅的商户子弟。
在父亲眼里的“才俊”,只怕是些不学无术的草包。
“父亲,我一介女流,大半夜的去见客,怕是不太合适吧?”
刘书馨婉拒道。
“合适!太合适了!”
刘县丞着急的说道:“这位可不一般,他是马知军看中的刑曹长官,又是正经的秀才。爹这都是为了你好,快走快走!”
刘书馨被缠得没办法,轻叹一口气。
“也罢,女儿随您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