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虽然不胜酒力,但到也算是应对得体。
与众人不同的是,一旁的刘县丞则是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偶尔才象征性地举起杯子。
他那一副读书人的派头与周围的粗犷的众人显得格格不入。
酒过三巡,胡师爷的脸已经开始红的发亮了,他借着酒劲儿,笑道:
“马大人,您是没瞧见,那陈主薄今日被落了面子,气的一直在班房里砸东西。”
马大人跟着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老家伙,天天在老子面前拿捏着读书人的架势,满口之乎者也,背地里却净干那些捞油水的脏活。妈的这些读书人都是这样。咳咳,王昭,我这可不是说你,你跟那些迂腐的读书人不一样,你是干实事的!”
王昭苦笑了一下。
自己在这群人眼中反倒成了读书人的异类了。
他顺势问道:
“大人,陈主簿看样子对今日之事极度不满,不知这其中还有什么渊源?”
马大人不屑地摆了摆手,没有说话,胡师爷反倒凑过来解释道:
“王大人有所不知。这陈主簿在清扬县待了二十多年了,本地的名门望族都或多或少的和他有所关联,原本两年前老县令致仕,他以为凭着资历,这县令的位置就是他的了,没曾想,刘大人的一封举荐信,把马大人从军营里调了过来。这老小子不仅县令没当上,最后连县丞也丢了,能不憋屈吗?”
胡师爷说到“刘大人”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王昭摸了摸下巴,胡师爷口中的刘大人看样子说的不是身边的这位刘县丞,反倒是像是那位闲居在刘家的老太爷。
胡师爷继续道:
“他也不想想,朝廷自有法度,本籍回避,本县人哪里能当本县的县令?况且他跟当地那几大家族搅和得不清不楚,县里的收成、税收,哪项没经过他的手?朝廷又不是瞎子,哪能让他当这清扬县的一把手?”
马大人举杯大笑:“老胡中肯,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王昭喝了一口辣口的烈酒,心中已然是豁然开朗。
今天这一桌子人,其实都是“刘派”,也就是刘老太爷这一系的人马。而没来的,就是陈主簿代表的本土豪强派。
王昭举杯一敬。
“这么说,在下也算是刘大人举荐的了。”
胡师爷赞赏地看了王昭一眼,对马大人道:“大人,看样子您是提拔对人了啊。”
马大人哈哈大笑,正要碰杯,却听见一直沉默的刘县丞发出一声惊疑。
刘县丞放下茶杯,错愕地盯着王昭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你是老爷子推荐过来的?”
包厢内瞬间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哄笑声。
胡师爷指着刘县丞笑得气都喘不上来:
“哎哟,我的县丞大人!您这是多久没回家给老爷子请安了?家里的事儿您是一点儿不知道啊?王大人进衙门前的第一份公文,就是刘老太爷送过来的”
刘县丞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这段日子忙着核查往年的春耕库银,确实有半月没回祖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