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李承业亲自为李轩斟了一杯酒,又示意宫女为萧凝霜换上了安胎的汤羹。
“凝霜啊,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酒就不能喝了。这安神汤是朕特意让御膳房为你准备的,多喝点,对你和孩子都好。”
他的语气,关怀备至,慈爱无比。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定会感叹天家父子情深。
可李轩和萧凝霜,却只觉得如坐针毡。
“多谢父皇挂念。”萧凝霜端起汤碗,小口地喝着。
“轩儿啊,”李承业将目光转向李轩,状似随意地问道,“朕听说,你最近在东宫,过得很是惬意?”
李轩举杯一饮而尽,笑道:“托父皇的福,儿臣每日陪着凝霜,看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心中觉得无比踏实。”
“踏实就好。”李承业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想当年,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刚刚得到你大哥李远。那时候,朕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整日里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他陷入了回忆,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朕那时候就在想,这皇家,最重规矩,也最不讲情面。一步错,步步错。所以啊,做人,尤其是做皇家人,最紧要的,便是‘诚’之一字。”
“对君父要诚,对兄弟要诚,对妻子要诚,对自己,更要诚。人若不诚,便无立身之本。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的目光,看似望着远处的假山,余光却始终落在李轩的脸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李轩和萧凝霜的心上。
这是在敲打了。
这是在给他们最后的机会,坦白从宽。
李轩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面上,依旧带着谦恭的笑容。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受教了。‘诚’之一字,儿臣定当终身铭记,不敢或忘。”
他滴水不漏地将话接了过来,却绝口不提假孕之事。
李承业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与冷意。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家常,仿佛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有感而发。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吃完了。
李轩和萧凝霜如蒙大赦,起身告退。
“去吧。”李承业摆了摆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对萧凝霜开口。
“凝霜。”
“儿媳在。”萧凝霜心头一紧。
李承业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朕听闻,你萧家的‘凤鸿’剑法,冠绝天下。只是不知,这剑法若是用来绣花,会不会,也一样精妙绝伦呢?”
萧凝霜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剑法,是用来杀人的。
绣花,是闺阁女子的活计。
让杀人的剑法去绣花,这是何等的讽刺与羞辱。
父皇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将武将世家的手段,用在后宫的争斗之中。
更深层的意思,是在说她,用欺骗的手段伪装怀孕,就如同用杀人的剑法去绣花一样,不伦不类,自取其辱!
图穷匕见!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帝王冰冷的杀意,再无遮掩。
“儿媳……儿媳……”萧凝霜浑身冰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