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曲清彦会在这个时候反戈一击!
不,这不是反戈,这是秦王……是秦王要将他们宁远侯府,将她这个舅母,当作弃子了!
宁远侯此刻也彻底明白了。曲清彦的指认,无异于秦王的表态。
此事必须有人担责,而这个人,绝不能牵扯到秦王分毫,最好就是宁远侯府,就是他身边这个“自作主张”的夫人!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猛地看向陈氏,眼神里从震惊愤怒,到狠厉决绝,不过几息。
他上前一步,看似是要将陈氏护紧,宽大的袍袖却巧妙地将身后众人的视线隔开。
“夫人……事已至此,为了侯府满门,为了阿元的前程……你……认下吧!”
压低的声音又急又沉,于陈氏而言却是催命符。
“认下?”陈氏浑身剧烈一颤,难以置信地侧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情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急于切割的焦躁。
他竟让她认罪,认下这足以满门抄斩的弥天大罪!
为了侯府?为了阿元?
是啊,只有她这个“罪魁祸首”伏法,才能保住侯府满门,保住阿元好不容易假死得来的世子之位和军功前程!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凉呢。
她这些年,为他操持内宅,打压妾室,用尽手段,甚至不惜沾染这等血腥之事聚敛钱财,替秦王办事,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巩固他的地位,确保她的阿元能顺利继承这一切吗?
不就是等着秦王上位的那一日,他们父子能跟着平步青云,成为肱股之臣吗?
可如今,东窗事发,这个她付出一切的男人,竟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做替死鬼!
一股蚀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悲愤瞬间淹没了她。
宁远侯却以为她不愿意。
忍不住催促,“你再犹豫下去,待阿元回府,以他对你的孝心,定会为你与京畿卫起冲突,这个兰寂,从前可是在谨年麾下待过几年的,万一动起手来,被兰寂发现端倪……”
他声音急切,“到时候,咱们顾家满门,连同你陈氏一族,都别想好过!”
瞬间,所有的挣扎,怨恨和不甘,在绝望和那一点渺茫的期盼中,被强行压了下去,化作死寂般的平静。
缓缓转回头,面向兰寂,脸上只余下认命的灰白。
是啊。
她不能。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顾家坍塌,看着陈氏为她陪葬,看着她的心头肉好不容易假死顶替了谨年的地位后,因为她而功亏一篑!
即便她进了大牢,只要有顾家在,有孝顺的阿元在,他定会想尽办法周旋,救她脱困!
她轻轻挣脱了丫鬟搀扶的手,挺直了脊梁。
尽管身形单薄,脸色惨白,声音却异样地清晰和稳定,“……兰统领。”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不必再查了。”
院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