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比上午要随意得多。
带队的张承业主任端着茶杯,笑呵呵地开了个头:“今天上午看了S市的高新区,大家有什么感想,都可以畅所欲言嘛。”
“我们这次学习就是要解放思想,打破常规。”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赵海川身上。
一个来自山区县的县长忍不住先开了炮:“张主任,不是我们不想干事,是上面管得太死啊!”
“一个项目审批要盖十几个章,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是啊是啊,有时候想给企业点优惠政策,马上就有人说你破坏市场公平。”
“国有资产流失的大帽子就扣过来了,谁还敢干?”
张承业不置可否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大家说的都是实情,确实存在这些问题。”
“不过困难是普遍存在的,关键看怎么解决。”
“海川书记在荣阳搞农业改革力度不小,想必对这个问题深有体会吧?”
“在规矩和创新之间,你是怎么平衡的?”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赵海川身上。
这个问题,比上午那个更刁钻。
说创新太多就是无视规矩,政治上不成熟。
说规矩太死就是抱怨体制,格局太小。
赵海川仿佛没感觉到其中的陷阱,他甚至还对张承业笑了笑。
“张主任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的理解是规矩是底线,是不能触碰的高压线。”
“举个例子。”
“我们荣阳搞农业补贴改革。”
“以前的补贴是按人头发,大锅饭效果很差。”
“钱花出去了老百姓没感觉,农业也没发展起来。”
“我们想改,把钱用到刀刃上补贴给那些真正搞规模化种植、搞技术创新的大户。”
“但是直接改肯定有人反对,说我们优亲厚友不公平。”
“怎么办?”
赵海川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没有去碰补贴发放的总原则,那个是国家定的,是规矩。”
“我们做的是在现有财政框架内引入了一个绩效评估机制。”
“你种得好产量高带动周边农户多,那你拿到的补贴就多。”
“你种得差或者干脆撂荒,对不起,补贴就少,甚至没有。”
“我们把评选标准、过程、结果,全部在网上公示,接受所有人监督。”
“这么一来流程完全合规,钱还是那些钱,但效果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政府追着给钱,现在是农户抢着要干出成绩来拿钱。”
他摊了摊手:“所以说不是条条框框限制了我们,很多时候是我们自己被思维限制了。”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之前抱怨的几个县长脸上都有些发烧,他们没想到,一个看似无解的难题,被赵海川用一个简单的绩效评估就给盘活了。
“说得好!”